悠圣看着最深处那道门。

又看高城。

“你确定是我？”

高城靠在墙边，左腿还没完全恢复。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

玲央站旁边。

“你平时也不像会开玩笑。”

“那就少废话。”

“态度真差。”

澪握着长枪走近门边。

门宽不到两米。

灰色金属表面几乎没有装饰，只在右侧留着一块已经发暗的黑色接口。

没有键盘。

没有锁孔。

也看不到普通门禁常用的识别装置。

悠圣问：

“怎么试？”

高城抬了抬下巴。

“手放上去。”

“就这样？”

“北辰的记录是这么写的。”

玲央立刻看他。

“你在北辰到底拆了多少东西？”

“一点。”

“一点能知道这么多？”

高城懒得回答。

悠圣走到接口前。

澪伸手拦了一下。

“先等等。”

悠圣看她。

“怎么了？”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高城在后面冷冷开口。

“那就在这里等灰庭下一批人。”

澪回头看他。

“你很急？”

“嗯。”

“急也等着。”

高城盯了她两秒。

居然真没再催。

玲央站旁边看着。

“浅川现在说话越来越有队长味了。”

澪：

“你有意见？”

“没有。”

“那闭嘴。”

“好凶。”

悠圣已经蹲下来检查接口外壳。

“看起来没针。”

玲央：

“你还担心抽血？”

“万一呢？”

“你怕疼？”

“正常人都怕。”

玲央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这种人什么都敢碰。”

悠圣回头。

“我是哪种人？”

“多管闲事的。”

“……”

澪催了一句。

“试吧。”

悠圣这才把右手按上去。

---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

高城皱眉。

玲央刚准备说话。

接口突然亮了。

不是金色。

是一圈很淡的白光。

随后整面门板内部传出连续几声轻响。

像沉睡了很多年的机械结构正在逐级复位。

悠圣立刻想把手拿开。

高城：

“别动。”

“为什么？”

“读到一半断掉，你想再来一次？”

悠圣只好继续按着。

白光沿接口向外扩散。

很快形成几条细线。

它们顺着悠圣手掌边缘爬了一圈。

下一秒。

澪腿侧的契印忽然亮了。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悠圣。”

“我感觉到了。”

连接里出现了一阵非常奇怪的波动。

不疼。

也没有压迫。

更像某种东西突然顺着两个人之间已经存在的联系扫了一遍。

悠圣转头看她。

“有问题？”

“没有。”

澪闭了下眼。

“就是……它好像碰了一下连接。”

玲央脸上的轻松淡了些。

他看向接口。

“这门还能读到你们两个的关系？”

高城：

“当然。”

“为什么当然？”

“因为灰庭就是从这些东西里扒出一部分控制技术的。”

这句话让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悠圣没有松手。

门内机械声继续。

过了几秒。

上方亮起一行旧式字符。

【权限源确认】

下一行开始加载。

字符闪了几次。

最后只显示：

【核心管理序列】

再下面是一串乱码。

没有出现名称。

也没有解释。

门锁开了。

---

地面指挥车里。

秀一看着头盔摄像传回来的画面。

直到那串乱码出现，他肩膀才稍微松了一点。

御影站旁边。

“你刚才很紧张？”

“有吗？”

“有。”

“看错了。”

御影没跟他争。

“那串乱码是什么？”

“不知道。”

“你看起来很像知道。”

秀一看她。

“你今天怎么老盯我？”

“因为你今天值得盯。”

“随你。”

他说得很平。

手心却已经有了一点汗。

旧系统还在。

权限识别也还在。

好消息是核心名没有正常显示。

坏消息也很明显。

灰庭已经摸到这一层了。

而且他们知道这种权限存在。

---

地下三层。

门向两侧缩开。

里面空间很小。

与其说控制室，更像一间独立的数据维护间。

四面墙全是旧设备柜。

正中央只有一台终端。

高城刚迈一步。

澪直接伸枪拦住。

“你干什么？”

“进去。”

“先看有没有东西。”

“刚才你还挺急。”

“现在也急。”

澪没让。

玲央在旁边笑。

“听她的吧。”

高城看向他。

“你怎么这么听话？”

玲央：

“我一直尊重女性。”

澪侧头。

“你最好别把我算进去。”

“为什么？”

“恶心。”

“浅川。”

玲央一脸受伤。

“我对你很真诚。”

“闭嘴。”

悠圣没忍住。

笑了一声。

玲央立刻转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也学坏了。”

“跟你学的。”

玲央停顿一下。

“这句还行。”

---

澪先用枪杆探了下地面。

没有反应。

悠圣看了看墙角。

“进去吧。”

四个人加高城依次进入。

空间一挤，立刻显得狭窄。

玲央的日轮只能收在身后靠近身体的位置。

高城走到终端前。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没有反应。

“断电？”

悠圣问。

“有电。”

“那怎么了？”

“锁着。”

玲央看向他。

“又要悠圣？”

高城没回答。

所有人一起看悠圣。

悠圣：“……”

“我今天到底来干什么的？”

玲央：

“钥匙。”

澪：

“人形门禁卡。”

高城：

“工具。”

悠圣扫了三个人一眼。

“真是过分。”

秀一的声音从通讯里传下来。

“挺准确。”

悠圣抬头。

“连你也来？”

“嗯。”

玲央笑得肩膀都动了一下。

---

终端左侧很快亮起和门外一样的白色识别区。

悠圣把手放上去。

这次反应更快。

屏幕直接跳过灰庭后来加装的界面。

进入一套极其老旧的底层系统。

大量字符滚过去。

玲央只认识其中一些。

【维护】

【校验】

【权限】

【连接记录】

最后一项让他动作停了停。

“连接记录？”

澪也看见了。

高城已经开始找自己要的东西。

“别乱碰别的。”

玲央：

“你现在是在命令谁？”

“谁手欠命令谁。”

“我只是看。”

“你最好只是看。”

高城一路往下翻。

很快找到一项后加的数据目录。

它的格式和周围完全不同。

更现代。

【K系列宿主管理】

高城的手停住。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点开。

第一行就是：

【K-27】

下面记录着大量身体指标。

S-4。

N-2。

C-1。

归一核。

再往后是当前状态预测。

【宿主自主稳定率：72.6%】

【外部稳定剂依赖：下降】

【组织统一程度：持续上升】

玲央看向高城。

“七十二？”

高城没有理。

继续往下。

【远程诱导响应：显著下降】

【局部抑制响应：有效】

【神经停机协议：有效性下降】

【归一核强制闭锁：未验证】

高城脸色越来越难看。

悠圣站旁边。

“这些就是你说的钥匙？”

“嗯。”

“神经停机是什么？”

“让我躺下。”

回答很平。

“闭锁呢？”

高城盯着那一行。

“让归一核停止工作。”

玲央皱眉。

“会死？”

“可能。”

“可能？”

“以前没人试过。”

他说完继续往下翻。

最底部还有一项：

【本地校验链：N7 / H4 / S9】

三个位置。

前两个已经标红。

最后一个S9仍然亮着。

旁边还有：

【上级控制源同步：正常】

高城动作彻底停下。

澪也看到了。

“上级控制源。”

悠圣问：

“什么意思？”

高城盯着屏幕。

半天没说话。

玲央已经明白了。

“你拆完这三个，也没结束。”

“嗯。”

高城声音很低。

“这只是临江这一层。”

---

空气一下沉下来。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S-9是最后一个。

至少高城显然这么以为。

可灰庭留给他的控制链，还有更上面一层。

玲央问：

“位置呢？”

高城往下翻。

没有。

只有一串加密地址。

还有同步时间。

就在两分钟前。

高城盯着那个时间。

“他们还在看。”

澪：

“灰庭？”

“嗯。”

“这里的数据还在往外发？”

“对。”

高城右手立刻抬起。

悠圣一把抓住他手腕。

“你想干什么？”

“砸了。”

“等等。”

“松手。”

“先把地址留下。”

高城转头看他。

“你知道这个东西还能对我做什么？”

“知道一部分。”

“那松开。”

悠圣没松。

“我们进来就是查这个。”

“你砸了以后什么都没了。”

高城眼神越来越冷。

两个人僵了几秒。

玲央站旁边。

忽然开口：

“我赞成悠圣。”

高城看他。

“没人问你。”

“我喜欢主动发言。”

“滚。”

玲央靠在设备柜边。

“你今天已经说很多次了。”

澪也开口。

“先复制。”

“复制完再断。”

高城看向她。

“你们想追灰庭？”

“至少知道它从哪里控制你。”

“然后？”

“然后再说。”

“我没时间等你们再说。”

澪平静看着他。

“那你就继续一个人撞。”

高城没说话。

“北辰差点被抓。”

“S-9刚才也差点。”

“你还能这样撞几次？”

高城盯着她。

“够撞到他们。”

澪：

“希望。”

---

地面。

御影已经开始让技术人员尝试从终端数据流反查。

秀一站旁边。

一眼看出结果不会顺利。

灰庭不会蠢到让上级控制源直接暴露真实地址。

果然。

技术人员很快摇头。

“链路经过多层跳转。”

“最后一层在临江以外。”

御影：

“能留住吗？”

“正在抓。”

秀一忽然问：

“能不能先断上传？”

技术人员看他。

“可以尝试。”

“别断下行。”

御影转头。

“为什么？”

秀一看着屏幕。

“如果对面发现上传断了，下行也一起断。”

“我们就看不到它接下来发什么。”

御影沉默两秒。

“照他说的做。”

技术人员开始操作。

秀一靠回桌边。

这次御影没问他为什么懂。

大概已经懒得问了。

---

地下。

终端突然弹出提示。

【上行异常】

高城眼神一动。

紧接着。

第二条出现。

【重新校验】

【K-27响应确认】

高城脸色瞬间变了。

“退开。”

玲央：

“什么？”

“都退！”

话音刚落。

整个房间响起低沉蜂鸣。

高城身体猛地僵住。

右手五指一下扣紧控制台边缘。

腹部归一核位置亮起一层很暗的黑红色纹路。

他呼吸直接断了一拍。

悠圣立刻松开他。

“高城！”

高城没有回答。

膝盖撞上地面。

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屏幕上继续跳出：

【神经停机协议响应】

【27%】

【31%】

【38%】

玲央脸色一变。

“关掉！”

高城右手抬不起来。

澪直接一枪砸向终端侧面的灰庭后加模块。

第一下。

外壳裂开。

数字还在涨。

【44%】

第二下。

火花炸开。

【51%】

高城整个人已经趴了下去。

玲央抬手。

一枚日轮直接贴近设备。

“浅川，让开！”

澪侧身。

金色光束贯穿模块。

屏幕瞬间黑掉一半。

蜂鸣停止。

高城趴在地上。

过了几秒。

才重新吸进一口气。

很重。

像刚从水里被拖出来。

玲央蹲下来。

“活着？”

高城抬眼。

“失望？”

“有一点。”

“滚。”

“行，挺精神。”

---

终端没彻底坏。

底层旧系统仍然运行。

灰庭后接进去的部分却烧掉了一半。

高城撑着控制台慢慢站起来。

左腿刚恢复一点，又开始发软。

他看向屏幕。

“他们知道了。”

澪：

“知道什么？”

“我在这里。”

“本来就知道。”

“这次不一样。”

高城抬头。

“他们知道S-9已经被打开。”

他看了一眼悠圣。

“也知道门为什么能开。”

几个人同时安静。

玲央先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识别结果也传出去了？”

“八成。”

悠圣皱眉。

“所以他们现在也在找我？”

高城笑了一声。

“恭喜。”

“你现在比我值钱多了。”

玲央脸色冷下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

“跟我没关系。”

“他刚才还拉着你不让你乱砸。”

“所以？”

“所以你至少有点良心。”

高城看他。

“没有。”

玲央：“……”

这人真的很难聊。

---

通讯突然响起。

御影。

“下面的人听着。”

“地面发现新情况。”

澪：

“什么？”

“南侧维护井附近有车辆。”

“几辆？”

“三辆。”

“身份？”

“没有牌照。”

玲央看向高城。

高城脸色一点都没变。

“第二批。”

御影继续：

“人数还没确认。”

“神宫寺家的人已经去拦。”

通讯里很快传来另一边的声音。

有人在喊。

随后是连续枪声。

比之前地下那种更重。

御影声音立刻变快。

“地下先撤。”

“重复，先撤。”

玲央抬头看向高城。

“走。”

高城没动。

“我还没拿完。”

“你刚才差点躺死。”

“数据还在。”

“御影说撤。”

“她又不是我上司。”

玲央已经想骂人。

悠圣先开口。

“你要找上级控制源？”

“嗯。”

“那就复制走。”

“来不及。”

“我帮你开权限。”

高城终于看向他。

“然后呢？”

“拿能拿的。”

“走。”

高城盯了悠圣几秒。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烦？”

悠圣：

“差不多。”

玲央在旁边：

“我作证。”

澪：

“别说了。”

---

高城重新操作终端。

旧权限还在。

悠圣把手按上识别区。

大量底层目录重新开放。

这次高城直接进入控制链归档。

复制。

进度很慢。

12%。

18%。

地面枪声已经通过维护井隐约传下来。

玲央的四枚日轮重新抬起。

另外两枚一直忽明忽暗。

澪看了一眼。

“还能打？”

“能。”

“别逞强。”

“你右手还在抖。”

澪低头。

确实。

玲央笑了一下。

“扯平。”

悠圣却同时看向两个人。

“都少说两句。”

玲央：

“你管得越来越宽。”

“你俩现在状态都差。”

“所以？”

“准备撤。”

玲央看着他。

忽然没顶嘴。

“知道了。”

澪也只嗯了一声。

---

复制进度。

31%。

高城突然抬头。

“有人下来了。”

澪：

“你听见了？”

“嗯。”

其他人还什么都没听见。

几秒后。

楼梯方向才传来第一声脚步。

很慢。

只有一个。

玲央皱眉。

“一个人？”

高城脸色却比刚才看到十一个灰庭成员时还难看。

“退。”

澪握紧长枪。

“谁？”

“不知道。”

“那你怕什么？”

“灰庭不会让一个人下来。”

脚步还在继续。

不快。

也没藏。

一下。

一下。

靠近地下三层。

玲央的六枚日轮全部转向入口。

四枚稳定。

两枚勉强亮着。

悠圣还按着终端。

复制进度37%。

高城站到最前面。

右臂缓慢覆盖甲质。

这次铺开的范围比之前更大。

连肩膀都包住。

澪站到另一侧。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这表情？”

高城盯着门口。

“因为灰庭有几种东西。”

“平时不会放出来。”

---

脚步停了。

门口没有人。

下一秒。

一只手从墙外伸进来。

不是砸。

也没有抓门框。

只是很普通地按在门边。

随后整个金属门框向内弯了一截。

像材料突然软掉。

玲央眼神一变。

一个男人走进来。

很年轻。

大概二十岁出头。

身上没有战术护甲。

只穿着黑色长袖上衣和长裤。

头发很短。

脸也普通。

最显眼的是脖子。

那里有一圈很细的黑色缝合痕迹。

男人进门以后。

先看高城。

又看澪。

再看玲央。

最后停在悠圣身上。

“找到了。”

高城低声骂了一句。

玲央看他。

“谁？”

高城没有移开视线。

“回收编号R-3。”

“灰庭养的狗。”

男人听见。

居然笑了。

“你以前也这么叫。”

高城：

“现在也一样。”

R-3活动了一下脖子。

“主任让我带你回去。”

“顺便——”

他视线重新落到悠圣身上。

“这个要活的。”

玲央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下来。

“你碰一下试试。”

R-3看向她。

“金曜。”

“六个。”

他说得很平。

“有点少。”

玲央背后的日轮同时亮起。

“够打你。”

R-3没有再说话。

下一秒。

人已经到了玲央面前。

玲央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动。

第一枚日轮被一拳砸碎。

金光在狭窄设备室里炸开。

玲央整个人撞进后面的设备柜。

第二枚日轮还没来得及转向。

R-3已经抓住她手腕。

悠圣猛地回头。

“玲央！”

澪长枪横着扫过去。

R-3抬起另一只手。

直接抓住枪杆。

停住。

澪脸色瞬间变了。

高城从侧面撞上去。

三个人同时爆开一声巨响。

设备室整面墙都震了一下。

R-3终于退了一步。

也只有一步。

高城抬眼。

“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让你们滚了？”

玲央从地上撑起来。

嘴角已经有血。

背后只剩五枚日轮。

其中两枚还在闪。

她抬手擦了一下。

“知道了。”

R-3再次看向悠圣。

复制进度还在走。

46%。

悠圣想松开手。

高城直接吼：

“别松！”

“数据断了就没了！”

玲央回头。

“你还真敢说！”

高城：

“你们自己决定！”

R-3已经重新往前。

澪挡住。

高城也挡住。

玲央看着前面两个人。

又看悠圣。

第一次觉得自己背后的六枚日轮少得有点刺眼。

而现在。

已经只剩五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