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城药庐的清晨,是被一阵苦涩却清冽的草木香气唤醒的。

云舒睁开眼时,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拆开又胡乱缝补起来的破布娃娃,尤其是那截纤细的后腰,酸软得连翻个身都费劲。她盯着竹屋顶部的纹路,脑子里不可抑制地回想起昨晚的事情——凌霜在识海里冷嘲热讽,柳如眉在耳边温言软语,两人硬是借着“惩罚”的名义,把她这朵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小白花折腾得差点落了红。

“嘶……”云舒轻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角。

那里的红肿虽然在灵力运转下消退了大半,可那种被反复**、研磨的灼热感,却像是烙进了神魂深处,怎么也抹不掉。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嗯?”

一个慵懒而柔媚的声音在枕边响起。

云舒僵硬地转过头,正对上柳如眉那双盈盈如水的杏眼。三师姐此时正侧卧着,单手托腮,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散在枕席间,那件素雅的淡青色长裙领口略微有些松散,透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白。

柳如眉见云舒醒了,指尖微动,慢条斯理地划过云舒的鬓角,最后停在那红润的耳垂上,轻轻捏了捏。

“师姐……别闹了。”云舒嗓音有些哑,缩了缩脖子试图躲开。

“我哪有闹?我这是心疼小九呢。”柳如眉笑得温柔,可眼底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独占欲却让云舒心惊肉跳,“昨晚是谁一直求饶,说再也不敢在茶馆招惹旁人的?怎么,一觉醒来,就忘了?”

【别听她的。】凌霜那冷得掉冰渣的声音猛地在识海里炸开,带着一股浓浓的酸味,【这狐狸精昨晚占的便宜还少吗?云舒,离她远点。】

云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二师姐,你昨晚也没少借着剑鸣声在我识海里折腾我的神识,现在装什么清高?

“好了,既然醒了,便起来吧。”柳如眉直起身子,竟是半点不避讳,直接伸手去捞云舒的腰,“今日城中热闹,咱们那位‘云书’公子,可是得出去露露面的。”

她动作自然地取过那件月白色的书生袍,非要亲手给云舒套上。

云舒像个木偶似的被她摆弄着,指尖偶尔划过脊背,带起一阵细碎的战栗。柳如眉垂下眼帘,细心地扣好每一颗扣子,最后从怀里摸出一根温润的白玉簪,将云舒那头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束成一个高马尾。

“咱们小九扮起男人来,倒真是俊俏得紧。”柳如眉贴近云舒的耳根,呵气如兰,“若非我昨晚亲手验过,怕是连我也要被你这副皮囊给骗了去。”

云舒脸颊瞬间爆红,手忙脚乱地推开她,抓起桌上的静虚剑就往外走:“师姐!该出发了!”

推开药庐木门的那一刻,望仙城的喧嚣声如潮水般涌来。

今日的街道似乎比往常更加拥挤,不少散修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眼神时不时往药庐这边斜。当云舒那挺拔如松、月白如雪的身影出现时,原本嘈杂的街道竟诡异地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窃窃私语。

“瞧,那就是‘云书’?那个救了柳仙子的书生?”

“啧,筑基初期?就这修为?柳仙子是看上他哪一点了?”

“你懂什么,人家那叫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不过……这小白脸生得确实细皮嫩肉,我要是女人,我也稀罕。”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云舒低着头,只恨不得把斗笠重新戴回去。她这“云书”的名声,在昨日那场邪妖袭击战之后,算是彻底在这青岚城传开了。

就在此时,一只柔弱无骨的手突然穿过她的臂弯,紧紧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柳如眉半个身子都依偎在云舒肩头,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气死人不偿命的温柔笑容,目光冷冷地扫过四周那些指指点点的散修。

“书郎,怎么走得这么快?等等我呀。”

这一声“书郎”,娇嗔婉转,听得周围那些修士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云舒身体一僵,压低声音道:“师姐,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又如何?”柳如眉不仅没松手,反而贴得更紧了,那股冷梅香气直冲云舒的鼻腔,“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你是我柳如眉的人。谁若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先问问我手里的玉笛答不答应。”

【哼,招摇过市。】凌霜在识海里又是一声冷哼,云舒只觉得静虚剑的剑柄瞬间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冻得她手心发麻。

这一路走来,简直是公开处刑。那些嫉妒、惊愕、探究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云舒身上,她甚至能听到牙齿咬碎的声音。

与此同时,青岚城正中心,地势最高的摘星楼上。

三楼靠窗的位置,陆恒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面,面前的灵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毫无察觉,目光始终锁定在街角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上。

“陆师兄,在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瑶推门而入,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纱裙,行走间如弱柳扶风,脸上挂着一抹忧郁而温婉的笑,只是那双眼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恒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在看城中最近风头最盛的那位‘云书’公子。”

苏瑶坐下,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瞧,正好看到柳如眉亲昵地挽着云舒转入一条巷子。她秀眉微蹙,指尖下意识地捻动着袖口,轻声问道:“这位云公子……师兄如何评价?”

“评价?”陆恒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琉璃剑心在胸腔内微微跳动,“看似温吞如水,实则内里藏着一股极硬的韧劲。昨日那一战,他出的那一剑,虽然灵力拙劣,但那股剑意……很纯粹,纯粹得让我这颗剑心都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而且,此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像是能天然吸引周围的人去靠近他、守护他。柳如眉那样的性子,绝不是因为什么救命之恩就会如此倒贴的人。”

苏瑶听着陆恒的话,脑海中却莫名其妙地浮现出前几日在茶馆里遇到的那个戴斗笠的鹅黄裙装姑娘。

虽然那姑娘遮住了脸,可那股清冷中透着腼腆的气息,还有那双总是带着一丝疏离感的眼睛……

“师兄不觉得,这位云公子,有些太秀气了吗?”苏瑶突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直觉般的笃定。

陆恒挑眉:“你是说……女扮男装?”

“我不知道。”苏瑶摇了摇头,目光死死锁定在街道尽头那快要消失的背影上,“但我之前在茶馆遇到的那位姑娘,她身上的味道,和这位云公子……太像了。甚至连那种面对人群时下意识摩挲手指的习惯动作,都如出一辙。”

苏瑶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陆师兄,你说这世上,真的会有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连这种细微的习惯都一模一样吗?”

陆恒沉默了,他看着苏瑶那双因为缺乏安全感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中也泛起了一阵涟漪。他想起那次在高家地窖,他伸手想去探查云书的脉门,却被那柄古剑爆裂出的剑意强行震开。

那股剑意里蕴含的愤怒和占有欲,根本不像是器灵对待主人,倒更像是守卫者在保护自己最重要的珍宝。

“若真是一个人……”陆恒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这位云公子,身上的秘密可就太多了。”

楼下,云舒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冷?”柳如眉侧头看她,眼中满是关切。

“没……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云舒嘟囔了一句,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她没看到,在摘星楼的窗棂边,苏瑶正俯下身子,目光穿透层层人海,如同一道锁链,死死地缠绕在她的背影上,久久不肯离去。

“云公子,云姑娘……”苏瑶低声呢喃着,左颊那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眼神中却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偏执,“不管你是谁,既然让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就别想再藏下去了。”

街道另一头,云舒正努力从柳如眉的怀抱中挣脱出一只手,试图去擦拭额角的冷汗,却被师姐一把按住。

“别动,发髻有些歪了,我帮你弄好。”

柳如眉笑得温柔,手指穿过云舒的发间,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绝的力道。

全城的目光,在这一刻,仿佛都汇聚在了这间窄窄的巷口,将这出“仙子戏书生”的戏码,推向了议论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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