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今日穿了件水绿色的烟散裙,衬得那身段愈发如弱柳扶风,可动作却半点不显柔弱。她那双如葱白般的玉手,此刻正不由分说地闯入云舒的指缝,不由分说地扣紧,甚至还挑衅般地在云舒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云舒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尤其是那十指相扣的触感,像是一团温软的火,烧得她头皮发紧。
“师姐……咳,如眉,这大庭广众的,是不是稍微收敛点?”云舒压低声音,试图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
柳如眉却反而贴得更近了,半个肩膀几乎都抵在了云舒的胸口,语调里带着三分促狭,七分理所当然:“你是我未过门的‘夫君’,我牵自己的夫君,谁敢有异议?”
话音刚落,街道两旁就传来一阵清晰的抽气声。
几个背着重剑的散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盯着云舒那张清秀得有些过分的脸,酸溜溜地啐了一口:“呸,真是世风日下!瞧那小白脸,修为堪堪筑基初期,浑身没几两肉,竟能让这般绝色仙子投怀送抱?”
“谁说不是呢?看他那副弱不禁风的样,怕是连那仙子的剑都提不动,这软饭吃得可真够硬的!”
“啧啧,青岚城第一软饭男,非他莫属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云舒尴尬得恨不得当场遁地。她本想低头装死,可识海里却突然炸开了一道惊雷。
“云、舒!”
凌霜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伴随着这声怒喝,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静虚剑的剑柄猛地蹿上云舒的手腕。
那是来自神魂深处的威压,冻得云舒打了个哆嗦。即便凌霜现在只是剑灵状态,那股独属于二师姐的霸道剑意依旧强悍得不讲道理。
“放手。”凌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或者,我直接削掉她的手。”
云舒吓得心肝儿一颤,在识海里疯狂求饶:“二师姐,冷静!这是演戏,演戏啊!为了调查,为了潜伏!”
“演戏需要十指相扣?演戏需要眉目传情?”凌霜冷哼一声,静虚剑在鞘中剧烈颤抖,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原本干燥的石板路,随着云舒的脚步,竟然诡异地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路人只当是这小白脸被吓得出了冷汗,哪里知道这每一寸冰霜都代表着一位剑灵大能的滔天醋意。
柳如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尾微微上扬,掠过一抹戏谑。她非但没放手,反而故意停下脚步,当着半条街的面,抬起另一只手,极尽温柔地替云舒理了理那略显凌乱的领口。
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云舒的喉结,带起一阵细碎的战栗。
“瞧你,领子都歪了,若是让城主府的人瞧见了,还以为我这做娘子的亏待了你呢。”柳如眉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得真切。
云舒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架在冰火两重天上的腊肉。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稳稳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帘掀开,一名留着山羊胡的管家模样的人跳了下来,对着两人躬身行礼,态度客气得有些过分:“两位仙师,城主大人已在府内备下薄酒,特命老奴前来接引,共商近日城中那桩……棘手的案子。”
云舒如获大赦,忙不迭地应道:“有劳管家带路。”
她几乎是连拉带拽地带着柳如眉钻进了马车,试图切断那些刺人的视线,也顺便避开识海里凌霜那几乎要把她神识冻僵的寒气。
城主府的宴厅内,此时已是灯火通明。
云舒刚踏进大厅,便感觉到两道实质般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陆恒坐在左首位,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清贵得一尘不染。只是在看到云舒与柳如眉并肩走入,且柳如眉的手始终搭在云舒臂弯时,他握着琉璃酒杯的指尖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那张一向温润如玉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阴翳。
而坐在他身旁的苏瑶,则微蹙着秀眉,那双灵动的眸子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云舒的每一个动作。
“云书道友,又见面了。”苏瑶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一抹探究。
云舒干笑两声,硬着头皮拱手回礼:“苏姑娘,陆兄。”
城主坐在主位,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眉宇间锁着浓得化不开的愁绪。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
“诸位能来,本城主感激不尽。”城主开门见山,从袖中取出一叠拓好的图纸,摊在桌上,“这便是近日城中被杀散修的伤口拓片,诸位请看。”
云舒凝神望去,只见拓片上的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且纹路扭曲,隐约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妖气。
“凶手不仅杀人,还抽走了受害者的生魂。”城主的声音有些发颤,“且每一具尸体的心口处,都被挖去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皮肉。老夫在这望仙城驻守百年,从未见过如此歹毒的手段。”
云舒正皱眉思索着“生魂”与原著中“血脉实验”的关联,却觉得左肩一沉。
柳如眉半个身子已经倚了过来,像是一块没有骨头的香玉,紧紧贴着她。
“别只顾着看这些血腥的东西,伤神。”柳如眉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撩拨。
她优雅地伸出纤纤玉指,从面前的玉盘里拈起一枚晶莹剔透、还挂着露水的紫色灵果。
那一瞬间,整个宴厅的气氛变了。
云舒眼角余光瞥见陆恒手中的琉璃酒杯,竟然在指力的压迫下,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识海里,凌霜的声音已经低沉到了危险的边缘:“三、二、一……”
柳如眉却像是全然未觉,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云舒,将那枚灵果缓缓送到云舒唇边,朱唇轻启:“这果子清甜,最是养气,夫君尝尝?”
云舒想哭。
这哪是灵果?这简直是催命符!
如果不吃,柳如眉这关肯定过不去,当众拒绝“未婚妻”,身份暴露的风险瞬间激增。
如果吃了……凌霜怕是今晚就能让她的识海变成南极冰川。
“云书兄当真是好福气。”陆恒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得像是碎玉击地,“只是这案情紧急,生魂之事关乎全城安危,此时儿女情长,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这话里的酸味,浓得连主座上的城主都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云舒求救般地看向苏瑶,却发现这位原书女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睫毛,眼神里满是疑惑,仿佛正在把眼前的“书生”与茶馆里那个“鹅黄裙装的姑娘”反复重叠比对。
“夫君,你怎么不张嘴呀?”柳如眉又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喷在云舒的耳廓上,“难道是嫌如眉喂得不好?”
她作势要将果子再往前送半分,指尖轻轻抵住了云舒的唇瓣。
云舒感受到唇上传来的温凉,又感受到腰间静虚剑那几乎要破鞘而出的杀意,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死就死吧!
她闭上眼,心一横,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枚灵果。
汁水在口腔中爆开,清甜四溢,云舒却觉得像是在嚼玻璃渣。
“啪嚓”一声脆响。
陆恒手中的琉璃盏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碎成了数片,剔透的酒液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打湿了那身名贵的月白长衫。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残渣跌落,声音冷得刺骨:“手滑了,城主见谅。”
城主尴尬得脚趾抠地,只能僵硬地转过话题:“咳咳,关于那消失的生魂,老夫最近在城南的一处废墟发现了一些阵法的痕迹……”
云舒机械地咀嚼着果肉,感受着识海里那已经彻底降到冰点的寂静。
她知道,这顿饭吃完,自己恐怕不只是腰酸背痛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