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和柳如眉刚翻过那道坍塌了一半的院墙,一股混合了腐烂烂肉与浓重妖气的腥臭味便迎面撞了过来,熏得云舒差点当场干呕。
“跟在我身后,别乱跑。”
柳如眉的声音依旧温婉,可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的杏眼,此时却蓄满了如同深潭般的冷芒。她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将云舒挡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死角里。
院子中央,几名身着粗布长衫的散修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生死不知。而围着他们的,是三只通体漆黑、生有倒钩利爪的邪妖。这些畜生约莫人高,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黑色角质,那双血红的眼珠子在昏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
其中一只邪妖似乎嗅到了新鲜的人气,它猛地转过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吼,随后四肢着地,像一道黑色闪电般直扑向看起来最弱的“云书”。
“小心!”
云舒心头猛跳,下意识地抽出腰间的佩剑。
虽然她这几天在二师姐的“魔鬼训练”下勉强算是入了门,可真面对这种气息狂暴的邪物时,手脚还是慢了半拍。
那邪妖的速度快得诡异,带起的劲风刮得云舒脸颊生疼。她横剑一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剑身传导过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眼看那布满倒钩的利爪就要抓向她的肩头。
“孽障,尔敢!”
柳如眉眸光骤冷。
她左手一扬,那支通体碧绿的玉笛已然横在唇边。
一段急促、尖锐且充满杀伐之意的笛音瞬间爆发,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那冲到云舒面前的邪妖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了头颅,原本凌厉的攻势瞬间崩解,整个身躯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随后被那股实质化的音波震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了断壁残垣之上。
云舒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柳如眉右手虚握,原本缠绕在腰间的那柄如秋水般的软剑已然弹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惊艳的弧度。
“书哥,且看好了,这便是欺负你的下场。”
柳如眉轻笑一声,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狠戾。
她身形如柳絮般轻盈,瞬息间便切入了剩余两只邪妖的包围圈。软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化作数道青色剑芒,密不透风地将邪妖笼罩其中。
笛音未绝,剑光已至。
这是云舒第一次见到三师姐全力出手的模样。
平日里那个温温柔柔、甚至有些黏人的柳如眉,在战斗时竟像是一尊杀伐果决的剑仙。每一剑都精准地切开邪妖坚硬的表皮,带出一串串墨绿色的粘稠血液。
“啧,华而不实,显摆什么?”
识海中,凌霜那冷得掉渣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嫌弃。
云舒在心里苦笑:“二师姐,三师姐这是在救我呢。”
“救你?她那是想在你面前卖弄风骚。”
凌霜冷哼一声,那声音里不仅有冷意,还带着一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酸气。
云舒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背后的静虚剑剧烈颤抖起来。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剑意顺着她的脊梁骨直冲脑门,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别发呆,剑给我!”
凌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云舒只觉得自己的右臂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在一股冰冷力量的强行引导下,顺势横劈而出。
“嗡——”
静虚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原本月白色的剑身瞬间被一层晶莹的蓝冰覆盖。
一道足有数丈长的冰蓝色剑气,带着撕裂空间的凌厉感,以云舒为圆心横扫而过。
那些还在柳如眉剑光中挣扎的邪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恐怖的寒气瞬间侵袭。
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邪妖身上蔓延,眨眼间,原本还在嘶吼挣扎的邪物便成了三座栩栩如生的冰雕。随后,在剑气的余威下,冰雕砰然碎裂,化作一地的冰屑,连半点腐臭味都没留下。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云舒握着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是因为刚才那一剑抽走了她不少灵力,更是因为二师姐这突如其来的“争宠”一击,威力实在太吓人了。
柳如眉收起玉笛,看着那一地的冰屑,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自然知道那一剑不是云舒能劈出来的,但她并没点破,而是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书哥!你没事吧?吓死妾身了。”
柳如眉快步冲到云舒身边,那速度快得让人怀疑她刚才是不是真的经历过一场恶战。
她顾不得周围那些躲在暗处、此时正目瞪口呆看着这边的散修,一把抓住了云舒的手腕,眼神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深情与后怕。
“我……我没事,三师姐你快松手。”
云舒尴尬得脚趾扣地,压低声音提醒道。
可柳如眉像是没听见一样,葱白指尖轻柔地抚过云舒被刚才的劲风刮乱的鬓角。她动作极其自然地贴近,整个人几乎要钻进云舒怀里,伸出纤纤素手,细心地替云舒整理那件略显凌乱的月白书生袍。
“瞧你,领口都歪了,这要是着凉了,妾身该有多心疼。”
柳如眉说着,甚至旁若无人地弯下腰,用帕子轻轻擦拭云舒衣摆处沾染的一点灰尘。
那姿态,那眼神,活脱脱一个满心满眼只有自家相公的小娇妻。
周围那些刚缓过神来的散修们,此时看云舒的眼神已经从“感激”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
“这位道友真是好福气啊,不仅夫人修为了得,还如此贤惠体贴。”
“是啊,郎才女貌,真是一对璧人,刚才那一剑……啧啧,这位小哥也是深藏不露啊。”
“哎,若是能得如此佳人相伴,便是死在妖物口中也值了。”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唏嘘声,云舒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甚至不敢低头看腰间的静虚剑,因为她能感觉到,那股从剑柄传来的寒意已经快要把她的手给冻僵了。
“柳、如、眉。”
凌霜的声音在云舒识海里一字一顿,带着毁灭性的危险气息,“你那只爪子,是不是不想要了?”
“二师姐冷静!冷静啊!”
云舒在心里疯狂呐喊,可已经晚了。
“轰——”
一股凛冽得足以让周遭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的寒气,以云舒为中心猛然爆发。
原本被邪妖鲜血打湿的地面,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积水,咔嚓咔嚓地凝结成冰。
这股寒气带着一种排斥一切的霸道,强行将柳如眉那双还在云舒身上磨蹭的手给震了开去。
柳如眉被这股冷劲冲得后退了半步,她并没有生气,反而挑衅地看了一眼云舒背后的长剑,随后又笑眯眯地凑了上来,这次直接挽住了云舒的胳膊。
“哎呀,书哥身上怎么这么冷?是不是刚才受了暗伤?快让妾身抱抱,暖和一下。”
云舒:“……”
她觉得自己现在不是什么“云书道友”,她是一块被放在北极冰窖里的夹心饼干。
就在这气氛僵持到快要炸裂的时候,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宅邸外传来。
“玄天宗办事,闲杂人等退避!”
陆恒带着一众紫金雷纹袍弟子,急匆匆地穿过院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落中央的云舒和柳如眉。
原本,陆恒是感应到这边的妖气剧烈波动才折返的,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那双总是透着正气的眸子猛地缩了缩。
眼前的少年书生正被那位美貌仙子紧紧搂着胳膊,少年脸色苍白中透着几分尴尬的红晕,而那仙子则是满脸娇媚,正凑在少年耳边低语着什么。
这种旁若无人的亲昵,在陆恒看来,竟莫名其妙地有些刺眼。
他停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云舒那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领口上,握着佩剑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他那修成多年、自诩稳如磐石的“琉璃剑心”,在这一刻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异样。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不舒服。
“云书道友。”
陆恒开口,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沉了许多,“这里的邪妖……是你们解决的?”
云舒像见到了救星一般,赶忙用力挣开柳如眉的怀抱,对着陆恒抱了抱拳。
“陆道友,你来得正好。这里的妖物已经伏诛,只是这些受伤的散修,恐怕需要玄天宗的各位施以援手。”
柳如眉见云舒躲得快,也不恼,只是优雅地拍了拍裙摆上的并不存在的灰尘,站在云舒身侧,眼神玩味地打量着这位玄天宗的真传弟子。
陆恒看着云舒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又看了看柳如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那种古怪的烦躁感更浓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生硬地回了一礼。
“分内之事。云道友……当真是好身手,好福气。”
最后那三个字,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云舒干笑着,心里却在流泪。
好福气?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她现在不仅要担心二师姐会不会直接破剑而出把这院子给拆了,还要应对三师姐那随时随地发情的攻势,现在又加上一个眼神越来越不对劲的陆恒。
这修仙界,真是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