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脉里像是塞满了细碎的冰渣,随着灵力的每一次滞涩运转,都在疯狂切割着云舒的感官。

“嘶……”

云舒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在嶙峋的石柱上。她扶着冰冷的岩壁,眼前的重影晃得她恶心。

刚才凌霜借用她的身体斩出那一剑,威力确实惊天动地,但后果就是她这个炼气期的小身板快要散架了。

“小九,左转,在那处凹陷的乱石堆后面。快,玄天宗那些人反应过来了。”

凌霜的声音在识海里依旧清冷,却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

云舒咬着牙,强撑着快要罢工的腿部肌肉,跌跌撞撞地拨开半人高的枯草和乱石。

在一片暗红色的夕阳残影中,那一角白色的裙摆显得格外刺眼,上面洇开的血迹已经成了暗紫色,像是一朵颓败的牡丹。

云舒心跳得极快,她扑过去,颤抖着手拨开遮掩的石块。

女子的脸被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一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二师姐……是她吗?”

云舒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

一抹淡淡的冰蓝色光华从云舒腰间的古剑上溢出,凌霜的虚影在半空中若隐若现,她的目光落在女子腰间的一块残缺玉坠上,眼神骤然缩紧。

“是如眉。带她走,这里不安全。”

云舒没时间感慨这种“他乡遇故知”的狗血剧情,她费力地把昏迷的柳如眉背在背上。

三师姐看着纤细,背起来却沉得压人,尤其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直冲云舒的鼻腔,让她鼻尖一酸。

“坚持住啊,三师姐,你还没教我那招‘步步生莲’呢,可不能死在这儿。”

云舒一边在心里碎碎念,一边借着凌霜神识的指引,避开了陆恒等人的搜查路线,一头扎进了石林深处的一条隐秘小径。

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云舒终于找到了一处荒废已久的药庐。

这里四面透风,屋顶烂了一半,好在位置隐蔽,后山还有一处活泉。

云舒把柳如眉安顿在铺了干草的木床上,整个人脱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别发呆,去后山洗把脸,换身衣服。”

凌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药庐里响起,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云舒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满是泥土和血迹的男装青袍,确实不像样。

她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套压箱底的衣服——那是以前在静虚山时,三师姐柳如眉亲手缝给她的鹅黄长裙。

当时云舒还嫌弃这颜色太嫩,像个刚出壳的小鸭子,如今摸着那细腻的料子,却觉得烫手。

泉水冰冷刺骨,云舒胡乱擦了把脸,换上长裙,重新束好长发。

当她再次回到药庐,点燃案头仅存的一截残烛时,凌霜正站在床边。

微弱的烛火摇曳着,映出云舒那张清秀绝尘的脸,鹅黄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带出了几分久违的少女灵动。

“过来。”

凌霜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云舒听话地凑过去,手里拿着一块浸湿的帕子,轻轻擦拭着柳如眉脸上的血污。

随着血迹一点点褪去,那张如画般温婉的脸庞终于清晰地显露出来。

柳叶弯眉,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三分忧郁,正是静虚山最温柔、也最爱操心的三师姐。

“二师姐……真的是她。”

云舒握着帕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帕子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一路走来,她像个局外人一样在这个世界游荡,吐槽剧情,规避风险,试图用那种“穿越者”的冷静来武装自己。

可当看到亲近的人就这样半死不活地躺在面前,所有的冷静瞬间崩塌。

“呜……二师姐……”

云舒跌坐在床边,死死抓着凌霜那虚幻的、冰凉的袖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以为你们都死了……我以为就剩我一个了。”

“那个血煞妖那么恶心,万一我没赶到怎么办?万一陆恒他们先找到她怎么办?”

“我好怕,二师姐,我每天都在做梦,梦见静虚山的大火……”

她哭得毫无形象,鼻尖通红,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和恐惧全部倒出来。

凌霜看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的小姑娘,眼底那层终年不化的寒霜竟生生裂开了一道缝。

她弯下腰,半透明的手掌轻轻抚过云舒的后脑勺,虽然触碰不到实感,但那股冰凉的剑意却让云舒的情绪稍稍平复。

“别哭了,小九。”

凌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云舒仰起脸,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抽噎道:“我没哭,是这烟熏的……”

话还没说完,凌霜忽然俯身压了下来。

那是一个极轻、极冷的吻。

微凉的唇瓣擦过云舒的唇角,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梅冷香,瞬间封住了她所有的哭诉。

云舒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由于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放大,连呼吸都忘了。

“唔?”

凌霜退开半分,冰蓝色的眸子里印着云舒呆若木鸡的倒影。

“吵死了。”

她淡淡地评价了一句,指尖托起云舒的下巴。

“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们。去守着她。”

云舒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刚才那种悲凉的气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搅得稀碎。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里疯狂吐槽:“这……这是什么操作?二师姐你崩人设了啊!你可是高冷剑灵啊!”

“闭嘴,去换药。”

凌霜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冷哼一声,身形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识海里那把古剑在轻轻颤动。

云舒晕乎乎地转过身,手忙脚乱地开始给柳如眉处理伤口。

或许是由于凌霜刚才那一吻的“镇静作用”,云舒的动作稳了很多。

药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屋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柳如眉伤得很重,但好在云舒带了不少灵药,加上凌霜暗中用剑元护住了她的心脉,气息终于平稳了下来。

就在云舒趴在床边昏昏欲睡时,陷入昏迷的柳如眉却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没有血腥的杀戮,没有阴森的石林。

那是静虚山大雪封山的冬日。

漫山遍野都是银装素裹,红色的梅花在雪中开得如火如荼。

柳如眉披着一件崭新的红狐裘,手里捏着一枝刚折下的红梅,笑盈盈地穿过回廊。

“小九,快过来,看师姐给你带了什么?”

回廊尽头,穿着鹅黄冬装的云舒正笨拙地堆着雪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鼻尖被冻得通红。

“三师姐,你又去偷师父的酒喝了?”

云舒吸了吸鼻子,有些嫌弃地看着柳如眉手里还拎着的那个酒壶。

“啧,什么叫偷?师姐这是替师父品鉴。”

柳如眉走过去,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挑起云舒的下巴。

她的指尖带着暖意,眼神里满是捉弄的笑意。

“哎呀,我们小九穿这身鹅黄色,真是越发标致了。来,让师姐亲一口,看看是不是甜的?”

说着,柳如眉作势就要凑过去。

云舒吓得往后一跳,脸涨得通红:“三师姐,你又不正经!二师姐还在旁边看着呢!”

柳如眉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凉亭里,一袭白衣的凌霜正抱着霜魂剑,冷冷地盯着这边。

凌霜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冷上几分,脚下的积雪竟然凝结成了坚硬的冰层。

“三师妹,你的功课练完了?”

凌霜的声音冷得像冰锥。

柳如眉不仅不怕,反而挑了挑眉,故意又往云舒身边凑了凑,手揽住云舒的细腰。

“二师姐,练功多枯燥啊,还是陪小九玩有意思,你说是不是?”

凌霜没说话,但她手中的长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嗡鸣,杀气腾腾。

云舒在中间急得团团转:“别吵了,别吵了,雪人都要化了!”

她压根没意识到,二师姐那张紧绷的脸是因为吃醋,只觉得这两位师姐性格实在太不对付了。

现实中,柳如眉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是药庐残破的房顶,以及……

一个正专注地拧着湿帕子的鹅黄色背影。

那是小九?

柳如眉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转过身来,那一瞬间,梦境与现实重合了。

云舒看到柳如眉醒了,眼底满是惊喜:“三师姐!你终于醒了!”

然而,还没等柳如眉回应,云舒就感觉到后脊梁一阵发凉。

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凌霜的虚影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凌霜正冷冷地盯着柳如眉那张逐渐恢复血色的脸,指尖在古剑的剑柄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那眼神,冷得让云舒缩了缩脖子。

“醒了就自己起来喝药,别在这儿装可怜。”

凌霜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硬了几分。

云舒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二师姐,三师姐刚醒,你语气怎么这么冲?”

凌霜:“……”

柳如眉虚弱地笑了笑,眼底划过一抹了然,她看着云舒,声音细若游丝。

“小九……过来,让我抱抱。”

凌霜周身的寒气瞬间暴涨,整个药庐的温度骤降,桌上的茶杯甚至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云舒打了个冷颤,赶紧把被子往柳如眉身上掖了掖。

“师姐你冷吗?我再给你生个火盆。”

她一边忙活,一边在心里犯嘀咕:“奇怪,这药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难道是漏风更严重了?”

凌霜看着那个忙前忙后、却对两道视线交锋毫无所觉的“木头”,气得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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