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城的聚贤茶楼向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烟火气混合着劣质茶香,熏得云舒有些头晕。

她紧了紧身上的青色布袍,这身男装还是前些日子为了掩人耳目置办的,虽然宽大了些,倒也衬得她清秀中透着几分书卷气。

“听说了吗?城郊那片石林里出了个变态的‘血煞邪妖’,专门挑落单的修士下手。”

隔壁桌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压低了声音,神色间还带着未消的惊恐。

“可不是嘛,听说昨儿个有个穿白裙子的女修被那畜生盯上了,当场就被抓碎了护体灵光。那女子倒也硬气,拖着重伤的身子往乱石堆深处逃了,也不知现在是生是死。”

云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清亮的瞳孔里划过一抹凝重。

“白裙女修?这青岚城附近穿白裙子的女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确定没看错?”

另一人嗤笑一声。

“嘿,那身手瞧着可不一般,剑法飘逸得很,虽说受了重伤,但临走时那一记回旋剑气,啧啧,老子看着都心惊。”

识海中,凌霜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猛然响起。

“小九,那是静虚山的‘雪落无痕’身法。那女子,极有可能是你其中一位师姐!”

云舒心口猛地一跳,原本慵懒的坐姿瞬间挺直。

“二师姐,你确定?”

“剑意骗不了人。”

凌霜的声音仿佛凝结了冰霜,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那血煞邪妖带了魔性,最喜食纯净灵力,若是重伤之人落在它手里,必死无疑。快,走!”

云舒不动声色地放下几枚碎灵石,起身便往茶楼外走去。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剧情偏移得也太厉害了,原著里这段时间我应该还在静虚山废墟里刨食吃呢,怎么师姐们一个个都冒出来了?还偏偏都在这种要命的时候。”

“别废话了,再晚一步,你就等着给她们收尸吧。”

凌霜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

云舒撇撇嘴,脚下的步子却快得惊人,借着狭窄巷弄的遮掩,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向城郊。

此时正值申时,残阳如血,将城郊那片绵延的石林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

这里的地势极复杂,巨大的花岗岩石柱拔地而起,犬牙交错,阴影中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血煞气特有的味道。

云舒弯下腰,指尖轻轻抹过一处石缝边缘。

那里有一抹暗红色的血迹,还没完全干透,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光。

“小九,看左边那根石柱。”

凌霜提醒道。

云舒顺着视线看去,只见在那根被削掉半截的石柱根部,有一个极浅、极隐秘的刻痕。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云纹,看起来像是随手划下的,但在云舒这个静虚山弟子眼里,那分明是宗门特有的求援标记。

“只有静虚山的内门弟子才知道在这个位置留痕……看来真的在这里。”

云舒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怀里的静虚古剑。

还没等她继续深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便从石林深处爆发开来。

“吼——!”

紧接着,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从阴影中猛然扑出,带起一阵飞沙走石。

那是一头形似猿猴却浑身长满血色鳞甲的怪物,双目赤红,指甲足有半尺长,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这就是血煞邪妖?长得可真够反派的。”

云舒心里一紧,身形迅速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抓向咽喉的一爪。

劲风刮过,她的脸颊隐隐作痛。

“畜生,找死!”

凌霜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开,带起一阵神识的震荡。

就在云舒准备强行拔剑时,远处的天空忽然划过几道凌厉的紫色雷芒。

“九霄御雷,破邪!”

一道温润却威严的声音如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邪妖的嘶吼。

几道身影如流星坠地,稳稳地落在乱石阵四周,将云舒和邪妖围在中间。

为首的青年一袭月白长衫,袖口绣着玄天宗特有的流云纹,指尖雷光萦绕,正是陆恒。

他身侧跟着一名容貌娇美、眼神中带着几分傲气的少女,正是苏瑶。

陆恒在看清场中那个“小书生”的瞬间,眼中闪过一抹极度的诧异。

“云书道友?怎么又是你?”

他原本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散修在此送命,却没想到竟是前几日在高家地窖见过的那位。

苏瑶皱了皱眉,目光在云舒身上扫了一圈,语气有些生硬。

“陆师兄,这小散修不过炼气修为,在此处只会碍手碍脚。我们得赶紧动手,这血煞邪妖似乎吞噬了不少精血,快要进阶了。”

那头邪妖似乎也感受到了陆恒身上霸道的雷霆之力,不安地低吼着,浑身黑气翻涌,将周围的石柱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道友,此处危险,且退到我身后!”

陆恒低喝一声,右手虚空一握,一柄缠绕着紫电的长剑凭空出现。

他虽然对这少年有几分好奇,但此时救人要紧,顾不得许多。

云舒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吐槽:“我要是退了,我师姐的线索不就断了吗?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总喜欢在这时候抢人头。”

“二师姐,他瞧不起我。”

云舒在心里小声嘀咕。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剑。”

凌霜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借你的身体一用,忍着点。”

云舒还没来得及喊出那句“轻点”,一股比北极冰川还要寒冷百倍的力量瞬间从气海深处爆发。

她的瞳孔在刹那间由浅琥珀色转为了一种近乎透明的冰蓝色。

原本温润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森然杀机。

陆恒正欲上前施展雷法,却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剑意正在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身上苏醒。

那剑意太纯粹、太冷冽,甚至盖过了他引以为傲的九霄雷霆。

“这……这是什么力量?”

苏瑶更是惊得倒退了一步,手中灵剑剧烈颤抖,仿佛在对某种高位阶的存在臣服。

只见“云书”缓缓抬起手,动作轻盈得像是在拂去肩头的落尘。

静虚古剑出鞘半分,仅仅是那露出的半截剑身,便让四周飞溅的沙尘瞬间凝固在半空,化作细碎的冰晶。

邪妖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它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燃烧血气,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冲向云舒。

“死。”

云舒的口中吐出了一个冰冷刺骨的字眼。

那是凌霜的声音,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她身形未动,只是随手一划。

一道足有数丈宽的冰蓝色半月形弧光瞬间撕裂了昏暗的暮色。

那是怎样的一剑?

没有雷鸣般的巨响,没有排山倒海的气势,只有极致的快和极致的冷。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似乎都被冻结出了一道白色的裂痕。

那头原本不可一世的血煞邪妖,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

它那坚硬如铁、连陆恒的雷法都要费一番手脚才能破开的鳞甲,在这一剑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薄纸。

冰蓝色的剑意瞬间贯穿了它的命门。

“咔嚓——”

清脆的破碎声响起。

邪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便由内而外被冰霜覆盖。

下一秒,它彻底化作了一滩漆黑的冰水,消散在乱石阵中,连一丝神魂都没能逃脱。

石林内一时间寂静得可怕。

几名玄天宗的弟子嘴巴张得老大,手中的法器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原本以为是一场恶战,甚至做好了有人受伤的准备,结果……就这?

被一剑秒了?

苏瑶死死盯着那个青衣少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一剑……怎么可能?他明明只有炼气期……”

陆恒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他比苏瑶看得更深。

那一剑的意境,已经完全超出了修为的范畴。

那是对天道法则的一种极致解读,是真正的剑道至理。

他收起长剑,神色变得无比庄重,走到云舒面前。

此时的云舒正因为凌霜的退去而感到浑身酸软,经脉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强撑着没让自己倒下,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却还得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道友。”

陆恒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之间的剑礼,语气中满是感激与钦佩。

“在下玄天宗陆恒,今日若非道友及时出手斩杀此獠,我这几位师弟师妹恐怕要在这一阵血煞气中吃大亏。道友大恩,陆某没齿难忘。”

云舒感受着陆恒那炽热且充满探究的目光,心里一阵虚。

她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声音还有些发颤。

“陆兄客气了,路见不平,随手而为罢了。”

陆恒看着这个身形纤细、甚至有些单薄的“少年”,心中的好奇简直要溢出来了。

“不知道友师承何处?如此惊才绝艳的剑法,陆某在东洲从未听闻,莫非是哪位隐世高人的高足?”

云舒心想,我师父早不知道去哪儿投胎了,我这门派也剩下一堆残兵败将,这让我怎么编?

她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陆恒想要搀扶的手,收剑入鞘。

“山野散修,不值一提。”

她指了指邪妖消散的地方,转移话题道:

“陆兄,此妖虽除,但它之前似乎伤了一名女修。在下还有急事,先告辞了。”

说罢,她顾不得陆恒那复杂的眼神,身形一扭,借着石林的复杂地形,迅速消失在深处的阴影中。

陆恒站在原地,看着那少年离去的方向,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剑意带来的余寒。

“师兄,他就这么走了?”

苏瑶走过来,语气复杂。

“此子绝非凡类。”

陆恒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云书’……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弟子,神色恢复了冷峻。

“搜查石林,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另外,传讯回宗门,调查一下这个‘云书’的底细。”

而此时的云舒,正瘫倒在一根石柱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二师姐,下次能不能换个温柔点的方式?我感觉我的经脉都要变成冰镇粉丝了。”

凌霜在识海里冷哼一声。

“少废话,刚才那一剑我已经刻意收敛了。快看前面,那女人的气息变强了。”

云舒强撑着站起来,顺着凌霜的指引看去。

在前方更隐秘的乱石堆里,一角白色的裙摆正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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