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袖口，铜镜里的少女清丽得如同一株带露的兰花，可她现在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二师姐，非得穿成这样吗？”云舒在识海里小声嘀咕，“这走在街上，我总觉得自己像个移动的靶子。”
“甚好。”凌霜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静虚山的弟子，合该有这份气象。”
说罢，一顶垂着素白薄纱的斗笠被灵力托举着，稳稳地落在了云舒的头上。
“戴上它。”凌霜冷哼一声，“虽然我并不觉得这层薄纱能挡住那些令人厌恶的目光，但总好过让你那张脸直接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云舒隔着白纱摸了摸下巴，心想：二师姐这独占欲，真是越来越没遮拦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静虚剑紧紧抱在怀里，迈步走出了隐匿法阵。
青岚城的街道依旧喧闹，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湿漉漉的。云舒即便刻意收敛了气息，那身鹅黄色的长裙和斗笠下若隐若现的轮廓，依然在这满是粗犷散修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出尘。
不少路过的修士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目光像是一道道粘稠的钩子，试图穿透那层素白的薄纱。
“瞧那身段，定是个少见的绝色。”
“那是哪家的仙子？怎的独自一人行走？”
私语声钻进耳朵，云舒藏在斗笠下的眉头紧紧皱起。她能感觉到怀里的静虚剑正在微微颤动，那是凌霜在发怒的前兆。
“二师姐，冷静！咱们是来打听消息的，不是来屠城的！”云舒赶紧在心里安抚。
“这群蝼蚁，真想把他们的眼睛全挖出来。”凌霜的声音冷得掉渣，透着一股浓郁的酸味，“云舒，你若是再敢这般招摇，待会儿回去，我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惩罚’。”
惩罚？云舒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之前那个带着掠夺感的吻，腰间仿佛还残留着那种微凉的触感，吓得她赶紧加快了脚步。
聚贤茶馆是青岚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云舒挑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
茶馆里烟火气极重，散修们大声谈论着哪里的秘境开了，哪家的仙子又被谁家退了婚。云舒屏息凝神，试图从这些嘈杂的声音中分辨出关于“静虚山”的字眼。
就在这时，茶馆门口突然安静了一瞬。
“是玄天宗的苏瑶仙子！”
“天呐，真的是她！宗主亲传，天生水木双灵根的苏瑶！”
云舒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往下压了压斗笠。
原书女主，苏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一群身着月白色道袍的玄天宗弟子簇拥着一名女子步入大堂。那女子生得极美，眉眼温婉，行动间如弱柳扶风，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让人一看便生出亲近之心。
然而，拥有“上帝视角”的云舒却清楚，这位苏瑶仙子内心极其缺乏安全感，那副温柔的外皮下，藏着的是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苏瑶在众人的追捧下环视了一圈，茶馆内早已座无虚席，唯有云舒这一桌还剩个空位。
苏瑶抬步走了过来，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位道友，不知可否方便拼个桌？”
云舒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她压低声音，让嗓音显得有些沙哑：“自便。”
苏瑶礼貌地落座，随行的一名玄天宗弟子有些不满地看了云舒一眼，似乎觉得这个戴斗笠的散修不给苏瑶行礼实在是太没规矩。
苏瑶却不在意地笑了笑，转头看向身边的同门，神色间掠过一抹忧虑：“这次师门交代的任务非同小可。那静虚山的余孽逃脱了数人，高层非常重视。听说有人在附近的幽冥秘境见到了疑似静虚山功法的痕迹。”
云舒的呼吸窒了一下，藏在白纱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苏师姐放心，宗门已经在那秘境入口设下了伏击。”另一名弟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轻蔑，“那些丧家之犬，只要敢露面，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伏击？幽冥秘境？
云舒的心跳瞬间加速，难道有哪位师姐在那附近出现了？
凌霜在识海中冷哼道：“玄天宗……可能参与了当年之事。小九，忍住，别露出破绽。”
苏瑶优雅地抿了一口茶，轻声叹息道：“其实我也不忍心看她四处逃亡。只是沈清澜沈师兄那边催得紧，他那位未婚妻云舒至今下落不明，沈师兄在凌霄宗大发雷霆，甚至动用了‘血脉追踪术’。若是我们能先找到人，也算帮了沈师兄一个大忙。”
听到“沈清澜”和自己的名字，云舒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杯捏碎。
那个所谓的未婚夫，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苏瑶的话锋突然一转，那双剪水秋瞳竟直直地看向了云舒腰间的长剑，“这位道友，你这把剑的样式，倒是古朴得很，瞧着不像是凡品。”
云舒心底警铃大作，这苏瑶的直觉未免太敏锐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剑往身后挪了挪，冷淡地回应道：“地摊货，不值一提。”
苏瑶盯着那把剑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是吗？倒是我眼拙了。这剑上的寒气，总让我觉得有些眼熟呢。”
说罢，她缓缓站起身，对着云舒微微颔首：“任务紧急，我们便先行一步了。道友独自在外，可要千万小心那些‘脏东西’。”
最后那三个字，苏瑶咬得极轻，却让云舒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玄天宗的人彻底消失在茶馆门口，云舒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发现了？”云舒有些后怕地问。
“发现不了。静虚剑的气息被我封印了九成，她顶多是觉得这把剑不凡。”凌霜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比起那个苏瑶，云舒，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刚才听到沈清澜的名字时，你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快？”
“我那是吓的！二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沈清澜是要抓我去成亲的！”云舒赶紧解释。
“成亲？”
识海中，凌霜的虚影仿佛散发着阵阵寒烟。
“他敢。”
云舒正想结账离开，却发现一股凛冽的剑意已经死死锁定了她的气息。那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激起了一阵细密的战栗。
“二师姐……咱们先回法阵行吗？这里人多……”云舒小声求饶。
“现在知道求饶了？”凌霜冷笑一声，“刚才看苏瑶看得挺起劲吧？那是你口中什么原书的女主，长得楚楚动人，很符合你们这些人的审美，对吗？”
“没！绝对没二师姐你好看！”
“晚了。”
凌霜的声音在云舒耳畔幽幽响起，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独占欲，“回去之后，我会让你知道，这具身体到底该刻上谁的烙印。”
云舒两腿发软，看着眼前热闹的茶馆，心里却在哀嚎。
原本以为换回女装能逃过一劫，谁知道，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她拎起静虚剑，在众目睽睽之下仓皇逃出茶馆，而身后的阴影里，凌霜那带着醋意的冷笑，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