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空气黏稠得让人作呕,血池中那只干瘪的断爪像是感知到了生人的气息,指尖竟硬生生掐进了青石砖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云书兄,退后!”

陆恒低喝一声,指尖雷芒像细小的游龙般炸开,将四周涌动的血雾强行撕开一道缺口。他虽然语气温和,但动作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这是顶级世家子弟骨子里的那份矜傲。

云舒握着静虚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具炼气五层的身体在面对如此纯粹的邪气时,本能地产生了战栗。

“我也能帮忙,别总把我当病秧子。”

云舒嘀咕了一句,忍着经脉里传来的阵阵刺痛,强行运转起静虚剑诀。她那天生“凝聚核心”的天赋在此刻发挥了奇效,四周原本狂暴紊乱的灵气在靠近她时,竟诡异地平顺了许多,甚至连陆恒那霸道的雷霆之力都变得柔和了些。

陆恒眼中闪过诧异,侧头看了云舒一眼:“云书兄这体质……倒是罕见。”

还没等他感慨完,血池中央的妖爪猛然膨胀,五根枯槁的指尖射出暗红色的血丝,如密集的蛛网般朝两人笼罩过来。

“小心!”

陆恒身形如电,九霄御雷真诀瞬间爆发,雷光在地窖中织出一片屏障。然而那妖爪竟懂得避实就虚,大半攻击都绕过了陆恒,直直冲向修为最弱的云舒。

云舒眼瞳微缩,这一击太快,她根本来不及躲避。

“这种脏东西,也敢碰她?”

识海中,凌霜清冷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意轰然炸响。云舒只觉得怀里的古剑猛地一沉,一股冷到灵魂深处的力量顺着掌心瞬间倒灌进她的四肢百骸。

那是凌霜的意识,正在强行接管她的身体。

“二师姐,轻点!经脉要裂了!”云舒在心里哀嚎。

但此时的凌霜显然已经气炸了肺。刚才陆恒那护犊子的姿态,在她看来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那是她的师妹,是她守了几百年的宝贝,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逞英雄了?

“滚开!”

云舒的口中吐出了完全不属于她的、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

陆恒原本正打算强行透支灵力去救云舒,右手已经抓向了她的肩膀,想将她护在身后。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那青色布料,一股凛冽到极致的剑气就将他的手掌硬生生震开。

陆恒整个人被这股气浪掀退了三步,掌心竟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他惊愕地抬起头,只见原本那个纤细温润的“小书生”,此刻周身萦绕着冰蓝色的流光,长发在高高束起的马尾后狂乱飞舞,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满是冰冷的杀机。

“斩。”

凌霜附身在云舒身上,并没有动用什么复杂的法术,仅仅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劈。

静虚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仿佛在庆祝主人的归来。一道足有十丈长的半月形冰蓝剑芒横扫而出,所过之处,那些邪恶的血丝瞬间寸寸崩断,化作细碎的冰晶。

妖爪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试图缩回血池。

“既然出来了,就别回去了。”

“云舒”身形一晃,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陆恒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就见那柄古剑已经稳稳地钉在了妖爪的掌心。

冰霜顺着剑尖迅速蔓延,将那血池连同妖兽断爪一起冻成了巨大的冰坨。

“咔嚓”一声,冰坨碎裂化作齑粉,那股困扰高府许久的邪祟气息,竟在这一剑之下被彻底抹除。

然而,强行承载剑灵力量的代价也是惨重的。

云舒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重锤砸过一样,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凌霜的意识在斩杀妖爪后迅速退回识海,留给云舒的是满目疮痍的经脉和一阵阵眩晕。

“云书兄!”

陆恒急促地喊了一声,快步冲了过来,脸上满是关切与震撼。

他刚才看得真切,那一剑的意境,分明已经超越了筑基,甚至直逼金丹。这个看起来只有炼气修为的少年,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就在陆恒的手即将扶住云舒晃动的身体时,云舒那仅存的一点意识在凌霜的催促下爆发了。

“别……别让他碰……”凌霜的声音虚弱却坚定,带着一股浓浓的酸味,“去厨房……高家厨房后面有暗道……”

云舒咬破舌尖,借着剧痛清醒了一瞬,侧身避开了陆恒的手。

“陆兄,邪祟已除,后会有期!”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身法诡异地一扭,借着刚才爆炸产生的漫天烟尘,身形迅速消失在地窖的阴影中。

陆恒愣在原地,等他挥散烟尘追过去时,地窖里只剩下了一地破碎的冰渣,哪里还有那个青衣少年的影子?

“云书……”

陆恒站在枯井边,看着空荡荡的院落,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震开时的麻木感。他自诩东洲天才,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人,明明修为低微,却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那种惊世骇俗的剑意。

更重要的是,对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分明透着一种莫名的……嫌弃?

陆恒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激与好奇。若不是那少年那一剑,他今日恐怕也要在高家主设下的这个局里吃个大亏。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陆恒沉思片刻,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在上面郑重地刻下了几行字。

既然在这里找不到人,那便回师门,发动玄天宗的力量去寻。如此剑道奇才,若是能引荐入宗门,定是一段佳话。

此时的高家隐藏厨房内,气氛却有些尴尬。

这间厨房位于高府最偏僻的角落,原本是高家主用来处理那些被“妖爪”吸干生机的家仆尸体的地方,如今阴森冷清,炉灶上还积着厚厚的灰。

云舒瘫倒在柴火堆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二师姐……你刚才那是吃醋,还是想谋杀同门啊?”云舒在识海里无力地吐槽,“我这经脉都要被你撑爆了。”

凌霜的虚影在识海中显现,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神魂暗淡了许多,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谁让他乱碰你?”

“他那是想救我!”

“救也不行。”凌霜冷哼一声,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不自然的红晕,随即又迅速隐去,“你是静虚山的弟子,是我最重要、最亲近的人,除了我,谁也不准碰你。”

云舒愣了一下,虽然浑身疼得要命,但听到凌霜那句“最亲近的人”,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甜。

“行行行,都听你的。”

云舒无奈地合上眼,听着外面陆恒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厨房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破损窗棂的呜咽声。凌霜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地补了一句:“以后……别离那些男人那么近,我会不高兴。”

云舒嘴角微微上扬,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知道了,我的二师姐。”

她蜷缩在柴火堆里,感受着凌霜正努力用残余的灵力帮她修补经脉。那种冰凉中带着丝丝暖意的感觉,让她在剧痛中渐渐陷入了沉睡,而高家那不可告人的财运真相,也随着妖爪的覆灭,彻底埋葬在了这片冰冷的废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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