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我捡好出发前准备好的包裹,和寒千叶道别。寒千叶见我起身,从桌子底下拿出一瓶运动饮料塞到我手里,轻轻地抚了下我的脸颊:“路上小心。”
“哇哦,好恩爱啊。”坐在她旁边的同桌立刻起哄道。其他人见状也立刻爆发出不知是羡慕还是看热闹的惊呼,立刻让教室充斥了一股奇怪的气氛
我顿感脸颊发烫,草草地应了一句后撒腿逃离现场。即使没有回头,我也能听到教室内的哄吵和寒千叶焦急的解释。
还是赶紧把事情办完吧。
过去要是想从永安到泷濛,就得在规定的地方等待马车前来接应。自工业革命后,方便准时的电车就取代了这一古老的出行方式,只要在站台的售票处买一张直达票,就能享受舒适的出行。
“那家伙现在还在做着枪匠的工作吗?”我看着窗外白驹过隙般的景色,不自觉地想象着,“自从手炮坏掉后,我就没去找过他了。”
而且现在的泷濛,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前方到站,泷濛。”
伴着电车机械的女性播报声,我迎着开门时卷来的热风,重新踏回了这座曾和雨觞认识的城市。如今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记忆里混杂的机油和尘土的刺鼻味,而是甜腻的奶油和油炸食品的香气。
透过干净的玻璃窗,能看到集市街上琳琅满目的店铺和三五成群的年轻人们。他们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手里拿着饮料或是拿着小吃,有说有笑地闲逛。
“下次有空的话,带千叶来这里玩一玩吧。”我抬头看了眼立在高楼上最为醒目的霓虹灯牌喃喃,“感觉现在这里的娱乐项目比永安要多得多。”
“永安当时可是主战场,想要迅速发展到这种程度恐怕比登天要难。”韵风插嘴道,“只是不知道当时那家手撕鸡店还在不在,本座挺喜欢他们家的手艺的。”
“下次我给你钱你自己去吃吧,我可不想约会的时候带着千叶吃这种东西。”
“哦?这次居然没和本座拌嘴,少见。”韵风边走边惊叹,“但是本座必须强调,手撕鸡真的很好吃。”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耐烦地中止话题,“你就想着吃,我听着快受不了了。”
虽然街市上的人流多又杂,但好在我要找的那个店铺并不那么引人注目。当我来到店门前时,抬头便是那张熟悉又饱经风霜的陈旧招牌。仿佛通过招牌,还能看到数十年前他来到这里做生意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雅各·冯·海因里希,帝陵速射第一人,曾创下过一秒内打碎五个标靶的记录。这个记录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能够打破,我当时就是被他射击的姿态吸引,才吵着要沧焯夜姐姐要买一把和他手中差不多的手炮。
进店之后,陈列的商品却已不再是各式各样的手炮,取而代之的是形状各异的黄铜零件和奇形怪状的机械玩具。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牛仔,现在坐在杂乱的工作台前,戴着眼镜全神贯注地组装着桌上拼好一半的机械部件。
“抱歉孩子,这里不卖玩具。”他微微抬头,不温不火地开口道,“这里没有你想要的玩意,还请回去吧。”
听他的口气,大概是看到我的校服才那么说吧。
“雅各,是我。”我放下手头上的小玩具,走到他跟前,“我换了套衣服你就不认得我了?”
他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抬头认真地确认了一遍,眼中的不耐烦才被喜悦给刷去:“你小子,怎么换校服了?我第一眼还以为是哪个逃课的学生跑出来玩呢。”
“我确实是从学校里跑出来的,所以时间有点紧。”
“哦?那你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让你帮忙找个人。”
听到我的请求,雅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旋即变成了轻叹:“孩子,我这里不是什么寻人所,你要找人的话得去大集会才行。”
“这里正好有一个大集会的人,所以我没有找错地方。”我指了指旁边挂在墙上的集会纹章,胸有成竹地说,“这家店之所以还在运作,其实是有大集会在支持吧?毕竟你这种神枪手在帝陵可不多见。”
大集会是一个充满谜团的中立组织,在瀚林渊叛乱期间就曾帮助过我们寻找到啻离夜的下落。他们极度重视契约精神,只要肯出相对的力,就能得到相应的报酬。
但那里的成员大多都是身份未知的外国人,所以在叛乱平息后我拒绝了他们的入会邀请。没想到数月后的今天,我居然会为了一个人再次和他们扯上关系。
“算了,反正你我都是熟人,既然发现了,那我也不多问。”雅各很爽快地接入话题,“要找的人是什么名字?”‘
“寒锋,全名为阿里诺维奇·契柯夫·纳斯塔锋·寒。”我熟练地报出了对方的名字。
听到名字的雅各眉毛上挑,手里正在擦拭的一个黄铜齿轮“哐当”一声掉在了工作台上。“你找的人是毛子?”他不可思议地问道。
“嗯。”
毛子是海琴巍人的代词,所以当他下意识地抛出这句话时,我一点都不意外。似乎是觉得自己方才的惊呼过为失礼,雅各重重地咳嗽两声,又问:“他有什么特征吗?”
“黑发蓝眼,高鼻梁薄嘴唇,肤色偏白。”我一本正经地报出对方的样貌,“如果顺利的话,那家伙现在应该到埃森伯格了。”
“一个毛子去那里干什么?”作为埃森伯格人,听到自己的故乡名字后,雅各的脸色并不算太好,“那个地方可是个吃人的国家,一无所依的人去那里,只会变成任由他人摆布的傀儡。”
对于埃森伯格这个国家,我只知道它是一个科技超前但长期闭关锁国的国度。啻离夜学到的机动甲胄知识,教材就是源于埃森伯格。
“他和我说过,只有那里才能找到翻盘的机会。”我搬了个椅子坐了下来,“那家伙很强,我不担心他会在那里出事。”
“而且一个毛子在那,要找的话难度也不是很大。”雅各扶了扶眼镜,“嗯,可以找找,但我可不像那帮斥候一样神速,所以你得等一段时间。”
“没事。”我从兜里拿出钱来,“可以等。”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找一个这样的人?”雅各拿过钱,好奇地问道,“海琴巍离这里有两个海域那么远,感觉和你八竿子打不着。”
“寒锋,是我喜欢的人的哥哥。”我尴尬地笑了笑,“这算是爱屋及乌吧,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亲人还活着,我想比什么都值得让人高兴。”
“有在乎的人了啊。”
“嗯。”
“那我勉为其难的帮你一次吧。”他双手一拍,站起身来,“如果可以的话,下次带她过来让我见见,我听说海琴巍的女孩子们漂亮得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子。”
“那希望你能清洁一下店面,我在外面都能闻到这里的锈油味。”
我们对视了一会,心有灵犀地笑了起来。
“好了,正事谈完。”雅各搓了搓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同,似乎多了一丝郑重,和不易察觉的感慨,“还有件东西,是时候还给你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店内角落一个老旧的实木枪柜,用手指在柜门边缘的不起眼的凹处轻叩两下。“咔哒”一声,柜门打开,他从最里面捧出一个用深色油布包裹的箱子。
“这个东西,该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