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怜终语,沧焯夜姐姐留给我的第二件遗物。在政变之乱时我曾用它打碎了瀚林渊从寒千叶那夺舍来的名为“王傀”的神造容器,更是重创了半数装备精良的反叛军。
“把这把枪重新拼起来可花了我不少劲。”雅各的眼里闪着光,像是介绍着作品的艺术家一样,“起初我本想当作普通的枪械用故乡的材料进行焊接。但无论我用哪一种材质,都没法完全修复,最后还是花了点小钱从大集会那里弄了点‘当地特产’才拼合起来。”
他说的“当地特产”,是我们帝陵独有的名为“冷锻铁”的钢材。这种钢材的温度堪比极北之地的千年寒冰,多用于工业降温和熔铁塑形。
“是为了让终语能够承受业火子弹的高温吧?”我拿起它,在手里掂了掂,“那老家伙说这种火的温度能到四千多度呢。”
“重要的是能够将断口完美拼接。”雅各说道,“这把枪经你之手后,便愈发地向魂印兵器靠拢,那时候你把它送过来时,我还为材料的问题烦恼了半个月。”
“那也是辛苦你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在那之后,这把枪似乎多了一种令人无法解释的特质。”
在雅各的指引下,我弹开弹仓,里面不知何时已装填了三发暗银色的子弹。也就是同时,我的意识深处骤然回荡起一阵清亮且悠远的鸣叫——那是独属于魂印兵器的共鸣!
“是那时候觉醒的特质。”我回想起来了,“由‘汞毒’创造的水银子弹。”
“果然是被你影响了。”雅各像是得到了答案般,肯定地点头,“虽然这三发子弹占着槽位,但它们并不会影响终语填装其他弹药,只有弹仓里的子弹打完后这三颗子弹才会被启用,和备用电源一样。”
“应该是我的特质依存在这把枪上了。”我取出一颗子弹,“因为汞毒是在‘业火’被瀚林渊给篡夺后诞生于终语上的特质,所以当我夺回业火后,汞毒并没有刻入我的血脉里。”
在昏黄的台灯下,这颗宛若琥珀一般无瑕,致命且美丽。
“无论如何,它让你的手炮从六发子弹变成了九发子弹。”雅各羡慕道,“也只有你们,才能让这些枪械做到不可能的事情。”
“看你这样子,感觉不太能从这买到子弹了啊。”我转了下弹仓,然后右手一抖将其收回枪中。雅各从兜里拿出一颗指头大的黄铜子弹,无奈地摇头:“政变之后,八部众禁止民间生产与战争有关的东西。即使我可以给大集会制作武器,但生产子弹这种活是干不了了。”
“让我的荒芜刻印一下模样。”
我接过雅各递来的子弹,唤出荒芜将其包裹。凝成一团的荒芜不断地蠕动着,像是在品尝一般,没过一会就把子弹重新吐了出来。
接着荒芜蠕动着,一比一地复刻出了子弹的形貌,其表面流转着独属于荒芜的暗色光泽。
我将这枚复刻出来的子弹塞入弹仓,发现尺寸和重量竟别无二致,如果像以前一样击发,不知道效果是否如初。
“看来我不用为了你去跟黑市的老家伙们打交道了。”看着荒芜源源不断地分裂出子弹,雅各像是放下了某个担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我看出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便将终语收进右手的伤痕内:“你很难过吗?”
“不,我是觉得欣慰。”他淡淡地说道,“能看着它去完成它该完成的使命,而不是锁在柜子里生锈,这就够了。”
“对于枪匠来说,每一把亲手锻造的作品,都像孩子一样惹人怜爱爱。你手里的终语,应该是我打造过的最后一把大杀器了。”
“所以,这不仅是你的工作,也是你的爱好?”我忽然想起欧阳怜雅之前和我说的话题。
“算是吧。”
说完他倒了杯热茶,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坐了下来,“我是枪匠世家出身,自打出生起就跟各种零件弹药打交道。到我那个时候,埃森伯格很流行牛仔电影,我就在想怎么才能打造出一把比电影主角手里还要厉害的左轮。”
“于是我在工作之余学习枪法,有时候练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才发觉自己一夜未眠。至于为什么离开埃森伯格来到这里,是因为有人盯上了我。如果不走,可能我整个家都要遭殃……”
他止住了嘴,似乎不愿意多说下去。片刻之后他视线重新落在了我拿在手上的终语,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看到这个,我又想起来自己当时打靶的时候。当我发现自己打靶子的记录从一秒变成五秒时,就知道自己已经老了。”
“五秒五个靶子,你宝刀未老啊。”我瞪大了眼,“要知道八部众里的飞刀手打五个靶子也得花七秒左右,你这个速度,都可以当个侍卫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崇拜我。”他看着我的表情失声笑道,“快回去吧,要是下午的课迟到了,我可不会帮你负责。”
“我可不会迟到。”
就在魇铠包裹全身,提供熟悉安全感的刹那,我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当年握住枪柄时袭来的、灼热狂燥的复杂触感。
“已经过去了。”我甩甩头,将这种莫名的感觉抛诸脑后。现在我祈祷的,是路人们不会因我引发的音爆而恐慌。
靠着机动性,我只花了两分钟就赶了回来。这个时候寒千叶才刚喂完尘咕子,和其他女生一起逗着玩。
“欸,它好冷淡啊,摸摸头都不愿意。”
“过来抱一下嘛,姐姐又不会吃了你。”
无论女生们再怎么温柔,尘咕子都好像是没听见一样,在她们伸来的手里灵活穿梭逃窜。随后它抽了抽鼻子,好像是闻到了我的气味,借着石凳当踏板飞速地跑到我的身边,顺着我的手臂爬上头顶。
“你不喜欢她们吗?”我举手将它抱了下来,象征性地晃了晃。尘咕子“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脸。
“怪不得不喜欢和我们玩,原来是爸爸回来了。”课代表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点点头,然后其他女生就莫名其妙的对着寒千叶起哄,把我们两个弄得一愣一愣的。
“大概是把王女当作妈妈了。”韵风小声地解释道,“尔等的关系人尽皆知,自然成为了话题。”
“这样啊……”我和寒千叶对视了一眼,在最初的窘迫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涩和温暖的笑意同时在我们的嘴角漾开。
尘咕子则自顾自地在我的怀里揣手,像是对她们的哄笑满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