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讲完了吗?”
挪开盖在脸上的书本,映入眼帘的就是正在分发小测的组长。每次课程结束后老师都会留一份替代作业的小测,一般看到组长们在工作,就代表昨日的小测结果出来了。
把视线往前抬,便能看到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瀚海语和杂糅在一起的注释。虽然现在的帝陵已经不再使用晦涩难懂的语言进行交流,但作为开国语言,还是纳入了语言教材中。
也正因如此,才会让很多学生头疼。他们大部分人在拿到卷子后,脸上无不浮现出难为的神情,即使现在是下课时间,他们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错题,丝毫没有想要休息的意思。
“兰尘殇,这是你的卷子。”语文课代表走到我旁边,小心翼翼地将手上的试卷递了过来。我对此有些不解,扶着脑袋上的书问:“我的卷子是镶了金吗,那么小心?”
“那个,我们组只有你一个人是拿了满分的。老师说如果下次我再合格不了的话,课代表的位置就得让给你了……”
她说话的声音宛如一颗落入声潮的水滴,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低头看了看她扭着衣角的手,不由得失笑道:
“单凭成绩就能定夺一人的地位未免有些太片面了,而且我可不像你一样那么会管事,就算能上位也大概会像现在一样在课上呼呼大睡。别的不好说,但是肯定会带个坏头。”
“但是你实力就摆在那里呀,老师肯定不会听我两句就收回成命的。”很显然她对老师的警告依旧后怕,但我也说不出什么能安慰的话,于是准备重新盖上书本继续睡到下一节课——
“兰尘殇,你现在有空吗?”
寒千叶的声音将我的动作定格住。我把准备盖在脸上的书放下,问道:“怎么了吗?”
“上次小测的题目,我没有看明白。”她面颊微红,犹豫再三后,攥着课本坐在我的对面,“你知道瀚海语,能给我讲一下题目吗?”
“哦?”
听到她的请求,我诧异地瞪大了眼。这感觉就好像一直稳稳托住你的地板,忽然轻柔地倾斜了一角。
而且要知道平时都是我抱着卷子或者课本去找她解惑,角色互换的情况概率比天上掉馅饼还要低得多。
“就只有小测吗?”
“嗯。”
见她把小测递了过来,我马上直起腰杆,拿过小测飞速地浏览一遍。小测考的基本都是句子翻译,所以我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
但寒千叶的试卷上清一色的红叉,恰如我其他科目的试卷一样惨不忍睹。
也是,寒千叶是海琴巍人,不知道怎么翻译是正常情况。
“兰尘殇同学有时间吗?”见寒千叶开了个头,课代表连忙把剩下的卷子发完,然后拿着自己的那份坐在了寒千叶旁边。
见她错的题目基本和寒千叶一样,我索性从桌底下拿出笔记本,飞快地把题目抄了下来:“这段句子在翻译前得拆开,拆开后我们就得到了状态词。状态词你们应该知道的吧?字典上的那些。”
“嗯。”寒千叶点头,“那开头的部分就翻译成了‘孤独’。”
“是这样没错,但要注意的是在这个词的后面有一个用于连接的代词。根据公式,状态词配代词就变成了‘孤独的’。”
“欸,这个我真没注意过。”课代表惊呼道,“因为老师说过这个代词基本只用在口头上,所以我就没有记。”
“课代表难道不应该留意这种词吗?”我擦了擦头上的汗,“就算是‘的’、‘地’这种词,也不会有人在翻译的时候把它丢掉吧?”
“下次注意。”
“说回题目。我们可以发现,这个句子前后都有这个代词,那么我们就能知道它的格式为‘什么的……什么’。现在只要把代词前后的单词翻译出来,我们就能知道答案了。”
以她们的聪慧,现在应该知道答案了。
“我知道了。”寒千叶抓起笔,飞快地在本子上写下答案,“是这样翻译的吧?‘伶仃之人,勿忘归途。’”
“千叶同学翻译得好有文艺,我翻译的是‘孤独的人,别忘了回家的路。’”课代表吐了吐舌头说道。
“但至少你们翻译对了。”我点头表示肯定。
见我给出了答复,两人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寒千叶看着我手写的字,自顾自地喃喃道:“伶仃之人,无望归途……这段句子想表达的含义是‘回家’啊。”
“因为那个时候经常打仗,很多出征的士兵在冲突结束后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很多人都会通过书写反复告诫自己。”我顺着话题拓展下去,“而且当部队里有人客死他乡时,同伴们会让死者的脚朝着帝陵的方向下葬。这样当回魂夜来临时,死者的魂魄就能顺着方向找到回家的路,不至于变成孤魂野鬼。”
“原来是这样。”课代表恍然大悟地点头,“我说老家的老人们那么讲究下葬礼仪,原来还有这种意思在里面。想不到跟兰尘殇同学学习还能知道其他方面的知识呢,真是帮大忙了。”
“回家的路……”
寒千叶的呢喃盖过了课代表的赞誉。此时她的眼底掠过一片忧郁的阴云,握笔的手也悄然收紧,像是在忍受着什么说不出的苦涩。
是想家了吗?我的胃部传来一阵类似失重的轻微痉挛,仿佛试卷上写的“孤独”在此刻被具象化了一样。
“千叶?”我试探性地问道,声音比预想的还要干。
“哦,我刚刚走神了。”她猛然一惊,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我们继续讲下一题吧。”
但是看她的表情,就算我讲,也应该听不进去了吧。
“剩下的等明天老师评讲的时候再问吧。”借着上课铃的掩护,我结束了不必要的话题,“中午我还有事情要忙,尘咕子就你来喂吧。”
“尘咕子?”课代表歪着头问。
“就是中庭的那只猫。”我解释道,“它很亲人的,你要不要跟着千叶一起去看看?”
“好!”课代表兴致勃勃地点头,“我一直听说中庭那里有只小猫,今天终于有空可以去看看了。”
“它的毛很软的,跟毛球一样。”我把包里准备好的猫粮递给课代表,“中午的事就拜托了。”
“你要去八部众吗?”趁着课代表饶有兴致地看着猫粮,寒千叶凑到我身边,担忧地问道。我摇了摇头,语气自然:“见一个小时候就认识的老友。现在那家伙应该变成大叔了。”
“哦。”她脸上的担忧顿时减少了许多,“下午的课别迟到了哦。”
“嗯。”
那阵莫名的痉挛终于平息。我移开视线,让课堂的嘈杂重新充满听觉。
好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