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还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把空荡荡的店面照得朦朦胧胧。
地上铺着防尘布，灰白色的，卷起边角，露出下面新铺的瓷砖。墙刚刷过，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涂料味，混着木头和灰尘的气息。灯还没装好，只有门口一盏临时拉来的白炽灯亮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青漓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仰着头，闭着眼睛。
累。
太累了。
从早上八点忙到现在，快十二个小时了。搬东西，打扫，整理，核对清单，一样一样地检查。李屿说今天要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完，明天就可以摆放桌椅了。她点点头，撸起袖子就干。
现在终于干完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滩烂泥，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睁开一只眼，看见李屿正在收拾工具箱。他把螺丝刀、扳手、钳子一样一样放回盒子里，动作很慢，但很稳。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又闭上眼睛。
脑子里空空的，又满满的。
空空的，是因为真的太累了。
满满的，是因为这个人在旁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感觉到有人在旁边坐下。
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那人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空气传过来。
她没睁眼。
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把头往那边靠了靠。
碰到了什么。
软软的，暖暖的。
是他的肩膀。
她愣了一下，想移开。
但那肩膀没动。
就那么让她靠着。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没有动。
就那么靠着。
靠着靠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
一下，一下。
像催眠曲。
意识开始模糊。
她快睡着的时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脸。
很轻。
像羽毛拂过。
她迷迷糊糊地想，是什么？
然后那东西又碰了一下。
这次她感觉到了。
是指尖。
他的指尖。
轻轻拨开她脸侧的一缕碎发。
那缕头发大概是刚才干活时掉下来的，黏在她脸颊上。她没注意，他注意到了。
指尖从她脸颊上划过，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很轻，很快。
但那一瞬间，她醒了。
不是猛地惊醒那种醒。
是意识从模糊中浮上来，慢慢睁开眼睛那种醒。
她睁开眼。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低着头，看着她。
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的睫毛，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那双眼睛在光里很亮，亮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两人就那么对视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
四、怀里
他的手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肩膀。
然后轻轻一带。
她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
僵住。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他怀抱的温度。
暖暖的，紧紧的，带着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他身上惯有的、说不上来的气息。
她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推开？
还是……
但她还没想清楚，他的手已经开始动了。
一只手揽着她的背，轻轻抚过。
一下，一下。
很轻，很慢。
像在安抚什么。
她僵着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不是她想的。
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那种安抚，太温柔了。
温柔到她不想反抗。
温柔到她只想就这么靠着。
五、背脊
他的手从她背脊上滑过。
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手掌的形状。
宽宽的，暖暖的，带着一点薄茧。
那只手从她的肩胛骨滑下去，顺着脊柱，一节一节，慢慢往下。
每滑过一节，她就颤一下。
不是害怕那种颤。
是另一种。
是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让人眩晕的那种。
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浅。
整个人像过电一样，从背脊麻到头皮。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身体不受控制。
他的手还在往下滑。
滑过腰背，滑到腰侧。
停在腰侧。
那里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他的手放在那儿，没有动。
就那么放着。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烙在她皮肤上。
那种温度，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
但她就是抖。
六、颤抖
“抖什么？”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很轻，带着一点点沙哑。
她没回答。
把脸埋在他胸口，闷着。
他也没再问。
只是那只手，又开始动了。
轻轻抚过她的腰侧。
一下，一下。
每一下，她都抖一下。
不是害怕那种抖。
是那种……说不清的抖。
像是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回应他。
她咬着嘴唇，把脸埋得更深。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忽然停住了。
“疼？”
她摇摇头。
“那怎么了？”
她没说话。
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不知道……”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的手，从腰侧移开，轻轻托起她的脸。
她被迫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让她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她看见他低下头。
七、额头
他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很轻。
像羽毛拂过。
她愣住了。
那个触感——他的嘴唇，他的温度，那轻轻的一下——从额头上传来，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她整个人都软了。
手软，脚软，浑身都软。
只能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吻着。
他的嘴唇从她额头上移开。
落在她眼睛上。
左眼，右眼。
很轻。
很快。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两下吻。
睫毛微微颤抖。
然后他的嘴唇落在她鼻尖上。
轻轻一点。
她鼻尖一痒，忍不住缩了一下。
他顿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很轻，很淡。
但她听见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嘴角微微翘着。
她看着那个翘起的嘴角，忽然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真好看。
八、问
他又低下头。
这次不是额头，不是眼睛，不是鼻尖。
是嘴唇。
近在咫尺。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红豆沙的甜味。
她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然后她听见他说：
“可以吗？”
三个字。
很轻。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她愣住了。
可以吗？
他问她可以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在月光下很亮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自己的倒影。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闷闷地“嗯”了一声。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但他听见了。
九、吻
他的吻落下来。
落在她嘴唇上。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他嘴唇的温度。
软软的，温温的，带着一点点红豆沙的甜味。
和他整个人一样。
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就那么垂着。
他的手掌托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
很轻，很慢。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品尝。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个吻。
感受着他嘴唇的柔软。
感受着他呼吸的温度。
感受着这一刻，这个瞬间。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但她的身体，软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想动。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她觉得快喘不过气了。
他松开她。
她睁开眼，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让她移不开目光。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他也笑了。
十、拥抱
他把她揽回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
不像她的，快得像要蹦出来。
他的手又轻轻抚过她的背。
一下，一下。
很轻，很慢。
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想动。
脑子里还是空空的。
只剩下刚才那个吻。
那个触感。
他的嘴唇，他的温度，他的气息。
她想着，嘴角又翘了起来。
“笑什么？”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没笑什么。”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问。
窗外，月光很好。
洒在空荡荡的店面里，洒在灰白色的防尘布上，洒在两人身上。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
很稳。
她慢慢闭上眼睛。
不是困。
是觉得这样真好。
十一、迷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迷迷糊糊地，又快睡着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
想刚才那个吻。
想他问她“可以吗”时那种认真的表情。
想她说“嗯”时，自己脸红心跳的感觉。
想他的手从她背脊滑过时，那种让人眩晕的触感。
想着想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
“李屿。”
“嗯。”
“刚才……是你第一次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问：
“第一次什么？”
她脸红了。
但她还是问出口：
“第一次……亲别人？”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嗯。”
她愣住了。
第一次？
他是第一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那个表情，问：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就是……”
她顿了顿。
“我也是第一次。”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很真。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
就一个字。
但青漓知道，那个字里，有很多东西。
她把脸埋回他胸口。
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十二、回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
“太晚了，送你回去。”
青漓从他怀里坐起来，点点头。
两人站起来，检查了一遍门窗，关上那盏临时拉来的白炽灯。
店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
青漓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店面，灰白色的防尘布，洒满月光的瓷砖。
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牵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她握紧了。
两人走出店门，锁上门，往巷口走。
初秋的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月亮很亮，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在他旁边，手牵着手。
谁也没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走到巷口，她停下来。
“我开车来的。”
他点点头。
“路上小心。”
她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
很快。
亲完，她转身就跑。
跑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她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踩下油门，驶出巷子。
十三、路上
开车回家的路上，青漓一直在笑。
车窗摇下来，夜风吹进来，吹乱她的长发。几缕发丝打在脸上，痒痒的。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
他把她揽进怀里的那一刻。
他的手从她背脊滑过时那种触感。
他问她“可以吗”时那种认真的表情。
她“嗯”了一声后，他吻下来的那一刻。
她想着想着，脸又红了。
然后她又笑了。
路过一个红绿灯，停下来等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愣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子说：
“你傻不傻。”
但嘴角还是翘着。
绿灯亮了。
她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
十四、深夜
回到云顶别墅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青漓把车停进车库，下车时，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辆银灰色的跑车。
它还停在那里，落着灰。
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引擎盖。
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她盯着那层灰，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今晚的事。
想起那个吻。
想起他的手。
想起他说“嗯”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她笑了。
然后她转身，走出车库。
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是母亲留的。
她轻手轻脚地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好，洒在庭院里，照在那株枫树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床边，坐下。
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点开微信。
李屿的头像安静地待着。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
叶青漓：到家了。
发完，她盯着屏幕。
等了几秒。
念风：嗯。
她笑了。
又打了一行字：
叶青漓：今天……谢谢你。
念风：谢什么？
她想了想，打字：
叶青漓：谢谢你问我可不可以。
发完，她自己先笑了。
几秒后。
念风：应该的。
她盯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又打了一行字：
叶青漓：李屿。
念风：嗯？
她看着那个“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的好像都说完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
叶青漓：晚安。
发完，她放下手机。
抱着那只小熊，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
想着想着，嘴角又翘了起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她闷在枕头里，笑了。
笑着笑着，睡着了。
十五、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青漓醒来。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
念风：早。今天来吗？
发送时间是七点整。
她盯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她打字：
叶青漓：来。
发完，她起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穿什么？
她站在衣柜前，想了想。
拿出那条米白色的裙子。
穿上。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还行。
然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那个吻。
想起他的手。
想起他说“应该的”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她的脸又红了。
但她没有躲开镜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里，有羞涩，有幸福，还有一点点“他是我的”的得意。
她转身，下楼。
母亲正在厨房里，看到她下来，笑着问：“今天这么早？”
青漓点点头。
“嗯。”
苏婉看着她身上那件裙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穿裙子？去见李屿？”
青漓点点头，脸微微红了。
苏婉笑着摇头，把粥端上来。
吃完早饭，青漓出门。
开着那辆墨绿色的甲壳虫，往梧桐巷的方向驶去。
初秋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乱她的长发。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嘴角一直翘着。
脑子里想着昨晚的事。
想着那个吻。
想着他问她“可以吗”时那种认真的表情。
想着他说“应该的”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她想着想着，笑了。
车子在梧桐巷口停下。
她下车，走进巷子。
初秋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落叶又厚了一层，踩上去沙沙的响。
她踩着那些落叶，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到糖水铺门口，她推开门。
风铃响了。
李屿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往碗里盛红豆沙。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眼，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来了？”
青漓点点头。
“嗯。”
她走过去，在老位置坐下。
李屿端了两碗红豆沙过来，放在她面前。
碗里，又是双份芋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芋圆，送进嘴里。
芋圆Q弹，有嚼劲，带着淡淡的甜味。
她嚼着嚼着，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李屿正在喝糖水，感觉到她的目光，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
青漓开口。
“李屿。”
“嗯。”
“昨晚的事……是真的吗？”
李屿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嗯。”
青漓盯着他，看着他那张永远平静的脸，看着他说这个字时那种认真的表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她低下头，继续喝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