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扬州,热得像蒸笼。

梧桐巷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感觉到那股热气从脚底窜上来。知了躲在树叶里叫个不停,声音大得让人想捂住耳朵,但听久了又觉得,这就是夏天的声音。

糖水铺里开着空调,门虚掩着,冷气往外渗,和外面的热气撞在一起,在门口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凉意。

青漓坐在靠窗那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碗红豆沙,加了双份芋圆。她没喝,只是托着腮,盯着窗外发呆。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耷拉着脑袋。偶尔有风吹过,叶子动一动,然后又不动了。

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过头,看着柜台后面那个人。

李屿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往碗里盛绿豆沙。动作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一勺,两勺,三勺,刚刚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额角那一点汗珠照得亮晶晶的。

她看着那颗汗珠,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过去,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递给他。

“擦擦。”

李屿接过,擦了擦额角。

“谢谢。”

青漓没走,就站在柜台旁边,看着他。

李屿继续盛糖水,没看她。

过了几秒,她忽然开口。

“李屿。”

“嗯。”

“你说,我爸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李屿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青漓站在那儿,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有一点担心。那件浅粉色的开衫被她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的白T恤,露出纤细的手臂。

他看着那一点担心,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你爸能搞定。”

青漓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李屿看着她。

“猜的。”

青漓瞪他一眼。

又是猜的。

但李屿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盛糖水。

青漓站在那儿,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是啊,父亲能搞定。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被人算计的人。

她想起这些年,父亲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什么风浪没见过?那些想算计他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父亲还在那儿,稳稳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担心压下去。

然后她转身,回到座位上,继续喝糖水。

与此同时,叶氏集团总部大楼里,一场无声的博弈正在进行。

叶楚山坐在一间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

对面站着一个人,是他的心腹。

“都安排好了?”

心腹点点头。

“安排好了。项目部、财务部、人事部,都有人了。虽然职位不高,但关键位置都能盯住。”

叶楚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哥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心腹摇摇头。

“没有。叶董……叶先生每天就是钓鱼、看书、陪夫人。公司的事,基本不过问。”

叶楚山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得意,还有一点轻蔑。

“我这位大哥,年轻的时候挺厉害的。老了老了,反而糊涂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栋大楼,曾经是他大哥的王国。现在,大哥退居二线,这王国,也该换人管管了。

他转过身,看着心腹。

“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汇报。”

心腹点点头,退了出去。

叶楚山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繁华,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另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云顶别墅的书房里,叶崇山坐在书桌前。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得很仔细。

对面站着一个人,是他的老部下,也是他这么多年最信任的人——老张。

“就这些?”叶崇山问。

老张点点头。

“就这些。楚山那边安插的人,都在名单上。项目部三个,财务部两个,人事部两个,还有一个在行政。”

叶崇山看着那份名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老张看出来了——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

“他倒是挺会挑地方。”叶崇山放下名单,“项目部管项目审批,财务部管资金流动,人事部管人员调动。这几个位置,要是真被他的人占了,确实能搅出不少事。”

老张看着他。

“叶董,咱们怎么办?”

叶崇山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不急。”

老张愣了一下。

“不急?”

“嗯。”叶崇山点点头,“让他再蹦跶几天。蹦得越高,摔得越重。”

他顿了顿,又说:

“另外,把这些人盯着。他们做什么,接触谁,都记下来。”

老张点点头。

“明白。”

叶崇山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里的枫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池塘里的锦鲤慢悠悠地游着,偶尔甩一下尾巴,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老张。

“对了,青漓那边,让她别担心。”

老张点点头。

“知道了。”

青漓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正在糖水铺里帮忙擦桌子。

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父亲。

“爸?”

电话那头,叶崇山的声音很平静。

“在糖水铺?”

青漓“嗯”了一声。

叶崇山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最近公司那边有点事,可能会有人打听你。你别理他们,该干嘛干嘛。”

青漓愣了一下。

“什么事?”

叶崇山没回答。

他只是说:

“没事。你爸能处理。”

青漓张了张嘴,想再问。

但父亲已经挂了。

她站在那儿,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李屿从柜台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怎么了?”

青漓抬起头,看着他。

“我爸说,公司那边有点事。让我别理。”

李屿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很轻,很快。

青漓愣住了。

那个动作,太突然了。

她捂着自己的鼻子,瞪着他。

“你干嘛?”

李屿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爸能搞定。你该干嘛干嘛。”

青漓瞪着他,脸红红的。

但心里的那点担心,好像被他刮散了。

她哼了一声,转身继续擦桌子。

但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那天下午,青漓一直在糖水铺里帮忙。

擦桌子,端糖水,收拾碗筷。忙得满头是汗,但心里很踏实。

李屿在柜台后面忙,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笑意。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青漓每次都能捕捉到。

每次她捕捉到,就会脸红一下。

然后假装没看见,继续忙。

傍晚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了。

青漓坐在靠窗那张桌子旁,托着腮,看着窗外的夕阳。

夕阳把整个梧桐巷染成金红色,青石板路上铺着一层细碎的光。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在余晖里泛着金光,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李屿从柜台后面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手里端着两碗糖水。

杨枝甘露。

青漓看着那碗糖水,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李屿看着她。

“你每次喝这个,眼睛都会眯起来。”

青漓愣了一下。

她每次喝这个,眼睛会眯起来?

她自己都没注意。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感觉在舌尖化开,芒果的甜,西柚的酸,西米的Q弹,混合在一起,清爽又舒服。

她喝着喝着,眼睛确实眯了起来。

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李屿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

从糖水铺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梧桐巷的青石板路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光。

青漓站在巷口,看着那辆墨绿色的甲壳虫,却没有立刻上车。

李屿站在她旁边。

两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屿开口。

“明天还来吗?”

青漓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的眼睛在光里很亮,亮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点点头。

“来。”

李屿点点头。

“好。”

青漓看着他,忽然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父亲那个电话。

想起他刮她鼻子的那个动作。

想起他说“你爸能搞定”。

她忽然问:

“李屿。”

“嗯。”

“你真的不担心吗?”

李屿看着她。

“担心什么?”

“我爸那边的事。”

李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你爸比你想的厉害。”

青漓愣住了。

她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看着她,眼睛很亮。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

她点点头。

“嗯。”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辆甲壳虫。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李屿还站在巷口,目送着她。

她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踩下油门,驶出巷子。

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一片清冷的光。

但她心里,暖暖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盛夏变成了初秋。

梧桐巷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飘落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的响。风里多了一丝凉意,吹在脸上,不像夏天那么闷热了。

糖水铺里,空调已经关了,开着窗户,让自然风吹进来。偶尔有落叶飘进来,落在桌子上,落在碗里,落在客人的头上,惹来一阵笑声。

青漓还是每天来。

帮忙,聊天,喝糖水。

偶尔和街坊邻居聊几句,听他们说说家长里短。偶尔被老顾客打趣几句,脸红了,但也不躲。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不是喜欢糖水,不是喜欢那条巷子。

是喜欢这种踏实的感觉。

这种不用想太多、不用算计什么、只要好好过日子的感觉。

李屿还是那个样子。

话不多,但什么事都心里有数。

她偶尔会问他一些事,公司的,家里的,乱七八糟的。他有的回答,有的不回答。不回答的时候,就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

她也不追问。

就那么看着他,然后笑。

有一天下午,青漓正在擦桌子,忽然听见父亲的电话。

那天她去公司拿点东西,路过父亲的书房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

不是故意的。

就是……听见了。

“嗯,继续盯着。”

“证据都收好了?”

“好,再等等。”

“不急。”

她站在那儿,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话,心跳有点快。

证据?

盯着?

再等等?

她想起这段时间父亲的反常。每天钓鱼、看书、陪母亲,看起来像个退休老头。但偶尔,他会接到一些电话,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应酬。

现在才知道,不是。

父亲在布一个局。

而二叔,正在一步步走进去。

她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开。

心里有点复杂。

有担心,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安心。

父亲还是那个父亲。

那个能扛事、能算计、能把一切掌握在手里的人。

她忽然想起李屿说的话。

“你爸比你想的厉害。”

她想着那句话,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回到糖水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青漓推开门,风铃响了。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李屿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

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

那一眼,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问:

“怎么了?”

青漓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了?”

李屿看着她。

“你脸上有东西。”

青漓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

“什么?”

李屿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又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很轻,很快。

青漓又愣住了。

她捂着自己的鼻子,瞪着他。

“你干嘛又刮我?”

李屿看着她。

“想刮就刮。”

青漓瞪着他,脸红红的。

但心里的那点复杂,被他刮散了。

她哼了一声,走到老位置坐下。

李屿端了碗糖水过来,放在她面前。

她低头一看,是杨枝甘露。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李屿在她对面坐下。

“猜的。”

她瞪他一眼。

又是猜的。

但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冰凉的感觉在舌尖化开,芒果的甜,西柚的酸,西米的Q弹,混合在一起。

她喝着喝着,眼睛又眯了起来。

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李屿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今天怎么了?”

青漓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李屿看着她,眼神平静,但那双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沉沉的,软软的。

她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说:

“我听见我爸打电话了。”

李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继续说:

“好像在收集什么证据。好像在等什么时机。”

她顿了顿。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又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这次不是很快。

是慢慢的,轻轻的,像在安慰什么。

青漓愣住了。

她捂着自己的鼻子,看着他。

李屿说:

“你该干嘛干嘛。”

青漓瞪着他。

“又是这句话?”

李屿点点头。

“嗯。”

青漓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永远平静的脸,看着他说这句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然后她笑了。

那笑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

她点点头。

“嗯。”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糖水。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

金黄色的,打着旋儿,飘落在青石板路上。

晚上,青漓回到家,发现父亲坐在客厅里。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没在书上,而是望着窗外发呆。

青漓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

叶崇山转过头,看着她。

“回来了?”

青漓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

青漓忽然开口。

“爸,你今天打电话,我听见了。”

叶崇山愣了一下。

他看着女儿,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但很快,那丝复杂消失了。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吓着了?”

青漓摇摇头。

“没。”

她顿了顿。

“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崇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傻孩子。”

青漓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叶崇山看着窗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爸干了一辈子,不是白干的。”

“他想动我的东西,没那么容易。”

“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过你的日子就行。”

青漓听着,心里那点复杂,慢慢散开了。

她点点头。

“嗯。”

叶崇山又拍了拍她的头。

“糖水铺那小子,对你好不好?”

青漓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挺好的。”

叶崇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青漓看见,他嘴角翘了一下。

十一、深夜

深夜,青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父亲那些电话,那些话。

李屿刮她鼻子时那个动作。

他说“你该干嘛干嘛”。

她想着想着,笑了。

笑着笑着,又想起一件事。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李屿的头像安静地待着。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

叶青漓:睡了吗?

几秒后。

念风:没。

她笑了。

又打了一行字:

叶青漓:今天谢谢你。

念风:谢什么?

她想了想,打字:

叶青漓:谢谢你刮我鼻子。

发完,她自己先笑了。

几秒后。

念风:嗯。

就一个字。

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叶青漓:李屿。

念风:嗯?

她看着那个“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的好像都说完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

叶青漓:晚安。

发完,她放下手机。

抱着那只小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好,洒在窗台上,一片清冷的光。

她想着今天的事,想着他的样子,想着他说“你该干嘛干嘛”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嘴角一直翘着。

笑着笑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青漓醒来。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

念风:早。今天来吗?

发送时间是七点整。

她盯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她打字:

叶青漓:来。

发完,她起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穿什么?

她站在衣柜前,想了想。

拿出那条米白色的裙子。

穿上。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还行。

然后她下楼。

母亲正在厨房里,看到她下来,笑着问:“今天这么早?”

青漓点点头。

“嗯。”

苏婉看着她身上那件裙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穿裙子?去见李屿?”

青漓点点头,脸微微红了。

苏婉笑着摇头,把粥端上来。

吃完早饭,青漓出门。

开着那辆墨绿色的甲壳虫,往梧桐巷的方向驶去。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初秋的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乱她的长发。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嘴角一直翘着。

脑子里想着昨天的事。

想着父亲说的那些话。

想着李屿刮她鼻子时那个动作。

想着他说“你爸比你想的厉害”。

她想着想着,笑了。

车子在梧桐巷口停下。

她下车,走进巷子。

初秋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落叶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的响。

她踩着那些落叶,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到糖水铺门口,她推开门。

风铃响了。

李屿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往碗里盛红豆沙。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眼,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来了?”

青漓点点头。

“嗯。”

她走过去,在老位置坐下。

李屿端了两碗红豆沙过来,放在她面前。

碗里,又是双份芋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芋圆,送进嘴里。

芋圆Q弹,有嚼劲,带着淡淡的甜味。

她嚼着嚼着,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李屿正在喝糖水,感觉到她的目光,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

青漓开口。

“李屿。”

“嗯。”

“今天还想刮我鼻子吗?”

李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很轻,很快。

青漓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她低下头,继续喝糖水。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片。

金黄色的,打着旋儿,飘落在青石板路上。

又是一天。

而她,该干嘛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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