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刚从糖水铺回来，脸上还带着笑。下午试了新做的杨枝甘露，味道特别好，李屿说可以上菜单了。她高兴得像自己中了奖，一路上都在哼歌。
推开家门，客厅里的气氛有点不对。
母亲苏婉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到女儿进来，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
青漓愣了一下。
“妈？怎么了？”
苏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青漓，你二叔来了。”
青漓的笑容僵在脸上。
二叔。
叶楚山。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家里了。自从上次过年，父亲掀了桌子，带着她离开老家，她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
“他来干什么？”
苏婉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说……要给你介绍对象。”
青漓愣住了。
“什么？”
“介绍对象。”苏婉重复了一遍，“他带了一个人，说是某公司的少东家，条件很好。想让你见见。”
青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介绍对象？
相亲？
这两个词，她只在电视剧里听过。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落在自己身上。
她愣愣地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婉看着她那个样子，叹了口气。
“我没答应。你爸也没答应。但他不死心，说过几天家宴，要带那个人来。”
青漓的心跳漏了一拍。
家宴。
二叔带人来。
相亲。
她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过年时二叔看她的那种眼神——打量，算计，像在看一件还有没有用的东西。
想起奶奶说的那些话——“家产总不能……”“叶家这一脉……”
想起父亲掀翻桌子时铁青的脸。
现在，二叔又来了。
打着“关心侄女”的旗号，给她介绍对象。
她坐在母亲旁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爸怎么说？”
苏婉看着她。
“你爸什么都没说。”
青漓愣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嗯。”苏婉点点头，“他听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知道了’。别的什么都没说。”
青漓不说话了。
她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父亲在忍。
在等。
在准备。
二叔以为父亲套现退居二线，就是真的退了。他不知道，父亲这些年积累的人脉、资源、手段，从来不是靠“职位”撑着的。
父亲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二叔彻底死心的时机。
而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添乱。
可是……
相亲。
她想着这两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她有李屿。
她不想见什么“青年才俊”。
她只想去糖水铺，坐在靠窗那张桌子旁，喝一碗加了双份芋圆的红豆沙，看着那个人在柜台后面忙碌。
她只想这样。
可是二叔不会在意。
他只会觉得，“开糖水铺的”，配不上叶家的女儿。
她坐在那儿，攥紧了拳头。
二、查探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李屿站在糖水铺的柜台后面，看着面前这个人。
这个人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衬衫，长相普通，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但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很稳。
“李先生，我是叶先生派来的。”
李屿看着他。
“哪个叶先生？”
那人笑了笑。
“叶崇山，叶先生。”
李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人继续说：
“叶先生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他把二叔的打算，简单说了一遍。介绍对象，家宴，那个“青年才俊”。
李屿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人看着他，等了几秒。
然后他问：
“李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家宴什么时候？”
那人报了一个时间。
李屿点了点头。
“知道了。”
那人愣了一下。
就这？
知道了？
他看着李屿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有点拿不准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但他没多问。他的任务只是传话。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风铃响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李屿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
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影。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但那双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三、打听
过了两天，二叔那边的人开始活动。
他们打听李屿的背景。
这倒不难。李屿在梧桐巷开了这么多年糖水铺，街坊邻居都认识他。他的事，随便问几个人就能知道。
“李屿啊？好孩子。他奶奶在这儿开店开了几十年，他接手之后，一直踏踏实实的。”
“他爸妈？听说是大学的老师，什么教授吧。不常回来，但每年过年都来。”
“他本人？话不多，人靠谱。街坊有什么事找他帮忙，从来不推。”
那些打听的人，把这些话记下来，回去报告。
报告送到二叔手里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房里，翘着二郎腿喝茶。
“大学教授？”
“对，两口子都是。一个在理工大，一个在师范。”
二叔的眉头皱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舒展开。
“大学教授又怎么样？又不是当官的，又不是有钱的。一个教书匠，能帮上什么忙？”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继续查。看看这小子有没有什么黑料。”
手下人应了一声，退出去。
二叔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
叶崇山退居二线了，公司那边他插不上手。但青漓这边，他还是有办法的。
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把她嫁出去。到时候，叶家的资源，不就跟着走了吗？
至于那个开糖水铺的……
他笑了笑。
一个穷小子，能翻出什么浪？
四、准备
消息传到青漓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分店帮忙。
分店的装修已经差不多了，这几天在打扫卫生，准备开业。她穿着旧T恤，戴着口罩，拿着抹布在那儿擦窗户。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母亲发的消息。
“二叔那边在打听李屿。”
她愣住了。
然后她放下抹布，走到角落里，打了电话过去。
“妈，怎么回事？”
苏婉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青漓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李屿知道吗？”
苏婉说：“你爸让人告诉他了。”
青漓愣了一下。
“爸让人告诉他？”
“嗯。”苏婉的声音里有一点笑意，“你爸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有数。”
青漓没说话。
但她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父亲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做了。
她挂了电话，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转身，继续擦窗户。
但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二叔在打听李屿。
他想干什么？
想找李屿的“黑料”？
想让李屿知难而退？
还是……
她想着想着，手里的抹布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屿知道这些事吗？
他知道二叔在打听他吗？
他知道二叔要给她“介绍对象”吗？
他知道那个家宴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来。
一定。
五、家宴
家宴那天，是个闷热的傍晚。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但一直没下下来。空气又闷又黏，让人喘不过气。
青漓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开衫，里面是素色的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帆布鞋。和平常一样，没刻意打扮。
她不想打扮。
她不想让二叔觉得，她在意这场相亲。
但她还是化了淡妆。眉毛描了一下，口红涂了一点。
不是为了那个“青年才俊”。
是为了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楼下，父亲叶崇山已经坐在客厅里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看起来很随意，但坐姿笔挺，目光沉静。
看到她下来，他点了点头。
“走吧。”
青漓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问：
“爸，李屿那边……”
叶崇山看着她。
“他知道。”
青漓愣住了。
知道？
他知道今天的事？
叶崇山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青漓跟在他后面，心跳得有点快。
他知道。
他知道今天二叔要带人来。
他知道她要去参加这个家宴。
那他……
会来吗？
六、赴宴
家宴设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店的包厢里。
青漓跟着父亲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奶奶坐在主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然后又移开。
二叔叶楚山坐在奶奶旁边，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青漓来了？快坐快坐。”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锃亮，油光可鉴。脸上带着笑，但那笑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他站起来，微微躬身。
“叶小姐，久仰久仰。我叫周浩，家里做点小生意，以后多关照。”
青漓看着他。
那张脸，白白净净的，五官还算端正。但眼睛里那种光，让她想起以前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狐朋狗友——算计，打量，还有一点点自以为是的优越。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在父亲旁边坐下。
七、煎熬
菜一道道端上来。
龙虾，鲍鱼，海参，燕窝，满满一桌。二叔在那边殷勤地招呼，给奶奶夹菜，给那个周浩倒酒，嘴里不停地说着话。
“周公子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规模很大，全省都有分店。”
“年轻有为，今年才二十八，已经是公司的副总经理了。”
“家世清白，父母都是正经生意人，在圈里口碑很好。”
青漓坐在那儿，低着头，吃着自己碗里的菜。
她什么都没听进去。
她只知道，那个周浩一直在看她。
那种目光，让她浑身不舒服。
像看一件商品。
她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
二叔还在说。
“青漓啊，周公子对你印象很好。要不你们加个微信，以后多聊聊？”
青漓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二叔。
二叔脸上带着笑，那笑容看起来很和蔼，但眼底的东西，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但她没说话。
只是低下头，继续吃菜。
那个周浩在旁边笑着打圆场。
“叶小姐可能有点害羞，没关系的，慢慢来。”
害羞？
青漓差点笑出声。
她以前撩人的时候，这家伙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
八、爆发
又过了一会儿。
二叔还在说。
“青漓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虽然现在这样……但总得考虑以后的事。周公子条件这么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青漓抬起头，看着他。
“二叔，我有男朋友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二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男朋友？那个开糖水铺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轻蔑。
“青漓啊，你还小，不懂事。那种人，能给你什么？你以后怎么办？叶家的脸面怎么办？”
青漓攥紧了筷子。
她没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奶奶在旁边开口了。
“青漓，你二叔是为你好。那个开糖水铺的，配不上你。周公子多好的人，家世清白，又有本事。你见见怎么了？”
青漓看着她。
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她的亲奶奶。
曾经，她以为奶奶只是偏心。
现在她知道了，奶奶不是偏心。
是根本不把她当成叶家的人。
在奶奶眼里，她只是一个“没了用”的东西。
一个挡在“叶家的种”前面的绊脚石。
她低下头，没说话。
但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九、门口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点乱，额角还有一点汗。他站在那儿，目光扫过包厢里的人，最后落在青漓身上。
是李屿。
青漓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笑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
她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
二叔愣住了。奶奶愣住了。那个周浩也愣住了。
青漓走过去，一步一步。
走到李屿面前。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带着一点汗，是赶路留下的。
她握紧了。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包厢里的人。
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是我男朋友，李屿。”
包厢里一片死寂。
二叔的脸色变了。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奶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话。
那个周浩坐在那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尴尬得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李屿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然后他微微躬身。
“伯父伯母好，各位长辈好。”
声音很平静，像在糖水铺里招呼客人一样。
叶崇山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茶。
十、牵手
青漓牵着他的手，站在那里。
手心全是汗。
心跳很快。
但心里，特别踏实。
她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她是叶家二少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时刻。那些女人，把她带去见朋友，见家人，用那种骄傲的语气说“这是我男朋友”。
那时候她不懂。
她觉得那就是炫耀，就是宣示主权，就是告诉别人“他是我的”。
现在她懂了。
那不是炫耀。
那是想让全世界知道——这个人，是我选的。这个人，是我喜欢的。这个人，是我要共度余生的人。
那种感觉，和炫耀不一样。
炫耀是想让别人羡慕。
宣示主权是想让别人知道——别碰，这是我的。
她握紧了他的手。
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二叔的脸还青着。
奶奶的嘴还张着。
那个周浩，已经开始悄悄收拾东西了。
她忽然想笑。
但她没笑。
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他的手，看着他们。
十一、离场
过了很久。
久到包厢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叶崇山放下茶杯，站起来。
他看着二叔，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既然青漓有男朋友了，今天这顿饭，就到此为止吧。”
他走到女儿身边，看了李屿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满意，有欣慰，还有一点“你小子可以”的意思。
然后他往外走。
青漓牵着李屿的手，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二叔还坐在那儿，脸色铁青。
奶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周浩，已经站起来，正在往门口走，脸上带着尴尬的笑。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出酒店，外面的空气比里面清新多了。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洒在街道上。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点凉意，吹散了身上的闷热。
青漓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李屿。
李屿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你怎么来了？”
李屿看着她。
“你爸让人告诉我的。”
青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爸？”
“嗯。”
她想起父亲刚才那个眼神。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她忽然觉得，父亲其实什么都懂。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暖。
她握紧了。
“谢谢你。”
李屿看着她。
“谢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来了。”
李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我肯定来。”
就四个字。
但青漓知道，他是认真的。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路灯在头顶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车驶过，带起一阵风，吹动她的裙摆。
青漓一直牵着他的手。
不想松开。
她忽然开口。
“李屿。”
“嗯。”
“你知道吗，刚才那一刻，我忽然懂了。”
他看着她。
她继续说：
“以前，那些女人把我带出去见人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她们是什么感觉。现在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
“那种感觉，就是想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我选的。这个人是我喜欢的。谁也别想抢。”
李屿听着，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她看着那个笑，心里甜了一下。
然后她又问：
“你刚才进去的时候，紧张吗？”
李屿想了想。
“有一点。”
她愣了一下。
“你也会紧张？”
李屿看着她。
“我又不是铁打的。”
她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那个周浩，你看见了吧？”
李屿点点头。
“嗯。”
“你觉得他怎么样？”
李屿想了想。
“不怎么样。”
青漓笑得更开心了。
“就这？”
李屿看着她。
“你要我怎么说？”
她歪着头，想了想。
“说‘他配不上你’。”
李屿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他配不上你。”
青漓愣住了。
她盯着他，盯着他说这句话时那种一本正经的表情。
然后她笑了。
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屿站在旁边，看着她笑，嘴角也翘着。
等她笑够了，她直起腰，看着他。
“李屿。”
“嗯。”
“你真好。”
李屿没说话。
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十三、回家
走到云顶别墅门口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里，照在那株光秃秃的枫树上。
青漓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到了。”
李屿点点头。
“嗯。”
两人对视了几秒。
谁都没动。
然后青漓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
很快。
亲完，她转身就跑。
跑进门里，关上门。
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捂着脸，站在那儿，傻笑。
笑够了，她偷偷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李屿还站在那儿。
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青漓关上门，靠在门上，又笑了。
十四、晚上
回到房间，青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二叔那张铁青的脸。
奶奶那张说不出话的嘴。
那个周浩尴尬的样子。
还有李屿站在门口的那一刻。
他推门进来，看着她。
她站起来，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她说“这是我男朋友”。
他微微躬身，说“各位长辈好”。
她想着想着，笑了。
笑着笑着，又想起另一个画面。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她亲了他一下，然后跑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
她躲在门后，偷偷看他。
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她想着那个画面，嘴角又翘了起来。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李屿的头像安静地待着。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
叶青漓：到家了吗？
发完，她盯着屏幕。
等了几秒。
念风：刚到。
她笑了。
又打了一行字：
叶青漓：今天谢谢你。
念风：嗯。
就一个字。
但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叶青漓：李屿。
念风：嗯？
她看着那个“嗯？”，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打字：
叶青漓：我今天……很开心。
发完，她自己先笑了。
几秒后。
念风：我也是。
她盯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月光很好，洒在窗台上，一片清冷的光。
她抱着手机，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
想着她牵住他的手的那一刻。
想着他说“我也是”的那一刻。
她笑了。
笑着笑着，睡着了。
十五、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青漓醒来。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
念风：早。
发送时间是七点整。
她盯着那个字，笑了。
然后她起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穿什么？
她站在衣柜前，想了想。
拿出那条米白色的裙子。
穿上。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还行。
然后她下楼。
母亲正在厨房里，看到她下来，笑着问：“起来了？粥马上好。”
青漓点点头，在餐桌旁坐下。
苏婉端着粥出来，放在她面前。
她看着女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听说昨天，你把你男朋友带出来了？”
青漓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妈……”
苏婉笑着摇头。
“你爸都跟我说了。那小子，不错。”
青漓低下头，不说话。
但嘴角翘着。
吃完早饭，她出门。
开着那辆墨绿色的甲壳虫，往梧桐巷的方向驶去。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嘴角的笑，一直没消失。
脑子里想着昨天的事。
想着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
想着她牵住他的手的那一刻。
想着他说“我也是”的那一刻。
她想着想着，笑了。
车子在梧桐巷口停下。
她下车，走进巷子。
盛夏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她踩着那些光斑，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到糖水铺门口，她推开门。
风铃响了。
李屿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往碗里盛红豆沙。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眼，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来了？”
青漓点点头。
“嗯。”
她走过去，在老位置坐下。
李屿端了两碗红豆沙过来，放在她面前。
碗里，又是双份芋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芋圆，送进嘴里。
芋圆Q弹，有嚼劲，带着淡淡的甜味。
她嚼着嚼着，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李屿正在喝糖水，感觉到她的目光，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
青漓开口。
“李屿。”
“嗯。”
“昨天，我爸什么都没说。但他肯定高兴。”
李屿看着她。
“嗯。”
青漓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她低下头，继续喝糖水。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又是一天。
而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有他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