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那白线随着夜风轻轻晃动，晃得她心里发慌。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再翻了个身。
被子被她卷成一团，枕头被她揉得皱巴巴的，床单也被她蹬得乱七八糟。但她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事。
那个瞬间——他伸出手，拇指轻轻划过她的嘴角。
那种触感，像烙印一样，烙在她皮肤上。
她抬起手，用拇指轻轻划过自己的嘴角。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动作。
但没感觉。
不是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他手指的温度，那一点薄茧的触感，那轻轻一划带来的酥麻——从嘴角蔓延开来，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她整个人都软了。
现在躺在床上，想着那个瞬间，她又软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啊——”
枕头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香味。她闷在里面，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像发烧。
脑子里全是他的样子。
他伸出手的那一刻。
他拇指划过她嘴角的那一刻。
他愣住的那一刻。
他收回手，说“对不起”的那一刻。
她想着想着，又笑了。
笑着笑着，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道歉？
因为觉得冒犯了吗？
还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刻，她一点都不觉得被冒犯。
她只觉得心跳加速，浑身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种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比手指相触强烈。
比手臂相碰强烈。
比他把两只手都放在她腰上强烈。
那种感觉，让她想躲，又不想躲。
让她想跑，又想靠近。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斑。她盯着那些光斑，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点开浏览器。
在搜索框里，她犹豫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打下几个字——
“怎么撩男朋友”
然后闭着眼睛，按下搜索。
页面跳转。
青漓睁开一只眼，偷偷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满屏都是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什么“欲擒故纵”“若即若离”“眼神勾引”“肢体接触”……这些还算正常。
后面就开始不对劲了。
什么“约会时穿什么”“第一次约会该做什么”“怎么让他主动”……这些也还行。
再往下……
她看到了一些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什么“吻技教程”“怎么让他欲罢不能”“床上那些事”……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往下滑，又不敢。
但眼睛，忍不住往下瞟。
她看到了一个标题：“接吻时手放哪里最撩人”。
她愣了一下。
然后心跳漏了一拍。
接吻？
她和他……接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但手指，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页面跳转。
她看着那些文字，眼睛越睁越大。
什么“手放在对方腰上”“手指穿过发丝”“轻轻托住脸颊”……
她一边看，一边想象那个画面。
他吻她的时候，手放在她腰上。
他吻她的时候，手指穿过她的头发。
他吻她的时候，轻轻托住她的脸颊。
她想着想着，整个人都软了。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啊——！”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头发乱糟糟的。
她看着那个手机，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又拿起来。
继续往下看。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她撩别人的时候，是怎么做的？
她放下手机，开始回忆。
那时候她是叶家二少，是那个开着跑车、泡着吧、身边永远不缺少女人的男人。
她太知道怎么撩别人了。
眼神。那种若即若离的眼神，看一会儿，移开，过一会儿再看回来。让她们猜，让她们想，让她们心里痒痒的。
语气。那种带着一点慵懒、一点暧昧的语气，说什么都像是在调情。让她们听了，心里小鹿乱撞。
动作。那种不经意的触碰，递东西时碰到手指，说话时靠近一点，走路时手臂擦过手臂。让她们心跳加速，又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她太懂了。
这些手段，她闭着眼睛都能玩得转。
可是现在，轮到她被撩的时候，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只会脸红。
只会心跳。
只会逃跑。
她想着自己那天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又想起一件事。
那时候她撩别人，是什么感觉？
她认真想了想。
好像……没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好玩，觉得有意思，觉得看着她们脸红心跳的样子很有趣。
但从来没有那种，自己也脸红心跳的感觉。
从来没有那种，被碰到一下就全身过电的感觉。
从来没有那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一个人的感觉。
她想着，忽然明白了什么。
以前她是主动的那个，所以那些手段，对她来说只是手段。
现在她是被动的那个，所以那些感觉，才是真的感觉。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原来，被撩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她想着，又笑了。
四、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但睡得很浅。
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梦见自己站在糖水铺里，李屿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
她想走过去，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然后他伸出手，拇指轻轻划过她的嘴角。
和下午一模一样。
但这次，她没有愣住。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
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她仰着头，看着他。
他的脸离她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的睫毛，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她的心跳很快。
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然后他低下头。
吻住了她。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他嘴唇的温度。
软软的，温温的，带着一点点红豆沙的甜味。
他的手放在她腰上。
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脸颊。
和搜索里写的一模一样。
她整个人都软了。
腿发软，手发软，浑身发软。
只能靠在他身上，任由他吻着。
吻了很久。
久到她快要喘不过气。
然后他松开她。
看着她。
她看着他，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然后她笑了。
他也笑了。
她正想说什么——
忽然画面一转。
她躺在床上，身边躺着一个人。
是李屿。
他侧躺着，看着她，目光温柔。
她看着他，心跳很快。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
和那天在楼梯上一样。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
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背。
一下，一下。
很轻，很慢。
她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然后他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落在她眼睛上。
落在她鼻尖上。
落在她嘴唇上。
她仰起头，回应他。
吻越来越深。
他的手越来越不老实。
从背脊滑到腰侧。
从腰侧滑到……
她猛地睁开眼睛。
五、惊醒
房间里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白。
青漓躺在床上，大口喘气。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脸烫得像发烧。
浑身都在发抖。
她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
梦。
是梦。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和他……
她想着梦里那些画面，整个人又烧了起来。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
躲在被子里，大口喘气。
心跳还是很快。
快得根本停不下来。
她想起梦里那个吻。
他吻她的时候，那种感觉。
软软的，温温的，带着一点点甜味。
她想起梦里他抱着她的时候，那种温度。
暖暖的，紧紧的，让人安心。
她想起梦里他的手……
她不敢想了。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啊——！”
声音闷在被子里，听不太清。
但那种又羞又恼又忍不住想的感觉，清晰得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被子里钻出来。
头发乱糟糟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她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伸手，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点开微信。
李屿的头像安静地待着。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着。
要不要发？
这么晚了，他肯定睡了。
发了吵醒他怎么办？
可是……
她真的好想和他说句话。
哪怕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打字。
阿漓：睡了吗？
发完，她盯着屏幕。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想，他肯定睡了。这么晚了，谁会……
对方正在输入……
她愣住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
念风：没。
她盯着那个字，愣住了。
没？
他还没睡？
这么晚了，他还没睡？
她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开始疯狂加速。
她打字：
阿漓：你怎么还没睡？
发完，她盯着屏幕。
几秒后。
念风：在想事情。
她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
她不敢问。
她打字：
阿漓：哦。
发完，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好蠢。
哦什么哦？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念风：你呢？怎么还没睡？
她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打字：
阿漓：睡不着。
念风：为什么？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跳更快了。
为什么？
她能说“因为我梦见你吻我”吗？
当然不能。
她想了想，打字：
阿漓：就是睡不着。没为什么。
发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借口好烂。
但他没追问。
他只是回了一个字：
念风：嗯。
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阿漓：你……在想什么？
发完，她有点紧张。
等了几秒。
念风：在想你。
她愣住了。
盯着那三个字，一动不动。
心跳停了。
然后开始疯狂加速。
她感觉自己的脸在烧，整个人都在烧。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大口喘气。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拿起手机。
看着那三个字。
在想你。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
她打字：
阿漓：我也在想你。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地笑。
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够了，她拿起手机。
他又发了一条：
念风：早点睡。明天见。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又翘了起来。
她打字：
阿漓：嗯。晚安。
念风：晚安。
她放下手机，抱着枕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好，洒在窗台上，一片清冷的光。
但她心里，暖暖的。
想着他那句“在想你”，嘴角一直翘着。
笑着笑着，睡着了。
六、清晨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青漓醒来。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
念风：早。
发送时间是七点整。
她盯着那个字，笑了。
然后她起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穿什么？
她站在衣柜前，想了想。
拿出那条米白色的裙子。
穿上。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还行。
然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
想起那个吻。
想起他的手。
她的脸又红了。
但她没有躲开镜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里，有羞涩，有期待，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转身，下楼。
母亲正在厨房里，看到她下来，笑着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青漓愣了一下。
早？
她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确实比平时早。
她脸微微红了。
“今天……要去糖水铺。”
苏婉看着她那个表情，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这么积极？”
青漓低下头，不说话。
苏婉笑着摇头，把粥端上来。
吃完早饭，青漓出门。
开着那辆墨绿色的甲壳虫，往梧桐巷的方向驶去。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嘴角的笑，一直没消失。
脑子里想着昨晚的事。
想着那个梦。
想着他发的消息。
想着他说“在想你”。
她想着想着，笑了。
车子在梧桐巷口停下。
她下车，走进巷子。
初夏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她踩着那些光斑，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到糖水铺门口，她停下来。
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开门。
风铃响了。
李屿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往碗里盛红豆沙。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眼，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来了？”
青漓点点头。
“嗯。”
她走过去，在老位置坐下。
李屿端了两碗红豆沙过来，放在她面前。
碗里，又是双份芋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芋圆，送进嘴里。
芋圆Q弹，有嚼劲，带着淡淡的甜味。
她嚼着嚼着，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李屿正在喝糖水，感觉到她的目光，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
青漓开口。
“李屿。”
“嗯。”
“昨晚……你说在想我。”
李屿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青漓继续说，脸微微红着，但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我也在想你。”
她顿了顿。
“一直都在想。”
李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青漓愣住了。
她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
但他说：
“吃糖水。”
她低下头，继续喝糖水。
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