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漓站在街边，眯着眼睛，看着面前那间空荡荡的店面。
店面不大，四五十平米的样子，但位置很好。临街，对面是一个小公园，旁边有几家已经开了很多年的老店——卖早点的，卖水果的，还有一家理发店。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又不算太吵。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李屿。
“怎么样？”
李屿也在看那间店面。他看得很认真，目光从门口扫到窗户，从窗户扫到屋顶，像是在估算什么。
“还行。”
青漓瞪他一眼。
“什么叫还行？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还行是什么意思？”
李屿转过头，看着她。
“就是还行。”
青漓被他噎得没话说。
她哼了一声，转身往店里走。
李屿跟在后面。
店面确实很空。地上铺着旧瓷砖，墙上刷的白灰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屋顶有几盏日光灯，落满了灰。后面有一个小厨房，比前面还破。
青漓在店里转了一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里得重新装修。瓷砖要换，墙要重新刷，灯也要换。”她掰着手指头数，“厨房要通水通电，灶台要重新砌，还有……”
她忽然停住。
转过头，看着李屿。
“对了，你会砌灶台吗？”
李屿看着她。
“不会。”
青漓愣了一下。
“那怎么办？”
李屿想了想。
“找人来砌。”
青漓又瞪他一眼。
“那你说得好像你会似的。”
李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一点笑意。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青漓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
她转过身，假装继续看厨房。
但脑子里全是那个眼神。
接下来几天，两人都在忙分店的事。
找装修队，看材料，定方案，一样一样地来。
青漓发现，李屿虽然话不多，但什么事都心里有数。材料好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价格高低，他一算就知道。装修队的人想糊弄，他一句话就戳穿了。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跟装修队的人说话，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是觉得……他挺厉害的。
不是那种张扬的厉害，是那种闷在心里的、不显山不露水的厉害。
她想起以前那些追她的人——不，追“他”的人。那些人，有的有钱，有的有颜，有的会说话，有的会来事。但没有一个，让她有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很踏实。
像是天塌下来，有他在前面顶着。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装修的时候，要买很多东西。
那天下午，两人去建材市场挑瓷砖。
市场里人很多，很吵，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青漓跟在李屿后面，看着他在一个个摊位前停下来，摸摸这块瓷砖，看看那块，偶尔和老板聊几句。
她发现他走路很快。
但她跟在后面，总想走得近一点。
再近一点。
终于，在一个拐角处，她追上了他。
“李屿，等等我。”
她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袖子。
刚好他转过身。
她的手，碰到了他的手。
手指碰手指。
很轻。
很短。
大概只有零点一秒。
但那一瞬间，青漓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种触感——他的手指，他的温度，那一瞬间的接触——从她指尖传过来，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是两拍。
三拍。
然后开始疯狂加速，咚咚咚的，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手指蜷缩起来，收回去，藏在身后。
但那感觉还在。
那种被他碰到过的感觉，像烙印一样，留在她指尖上。
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没事。”
她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但心里，一直在想刚才那个瞬间。
只是碰了一下手指而已。
只是零点一秒而已。
可那种感觉，比什么都强烈。
她想起以前，和那些女人在一起的时候。
她也碰过她们。搂肩，揽腰，牵手，更亲密的也有。可那时候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就是“嗯，碰了”。
现在，只是碰了一下手指，她就心跳成这样。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根被他碰过的食指。
她忽然抬起手，把那根手指贴在脸颊上。
凉的。
不是那种温度。
她放下手，继续往前走。
但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晚上，青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事。
那个瞬间，他碰到她的手指。
那种电流一样的感觉。
她抬起手，看着那根食指。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根手指放在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还是没感觉。
不是那种感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她闷在枕头里，开始回忆以前的事。
以前她撩别人的时候，是怎么做的来着？
眼神。对，眼神。
她试过，失败了。
语气。那种带着一点慵懒、一点暧昧的语气。
她想了想，试着说了一句：
“你今天……挺好看的。”
说完，她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行不行。
动作。那种不经意的触碰，若即若离的靠近。
她想起下午那个瞬间。
那种感觉，好像不是她主动的。
是被动的。
是……被他碰到的。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在黑暗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盯着那个轮廓，忽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她是主动的那个。
现在她是被动的那个。
可这种感觉，比主动的时候，好太多了。
她想着，嘴角又翘了起来。
第二天，两人又去建材市场。
这次是看地板。
青漓走在他旁边，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
但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今天，还能“不小心”碰到他吗？
她想着，心跳又快了。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走在她旁边，目光看着前方，表情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想。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往他那边靠了靠。
一点。
再一点。
终于，她的手臂，碰到了他的手臂。
只是一下。
很轻。
很短。
但那一瞬间，她又僵住了。
那种感觉——他的手臂，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传来的触感——从她手臂上蔓延开来，像过电一样。
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呼吸变得又轻又浅。
脸又开始发烫。
她想躲开，但又不想躲。
就那么僵着，和他手臂贴着手臂，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步。
然后他往旁边让了让。
“这边有车。”
青漓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一辆三轮车正从旁边驶过。
他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往旁边带了带。
然后松开。
那一下，很短。
大概只有两秒。
但青漓又僵住了。
这次不是手臂。
是手腕。
被他握住过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腕，看着那圈被他握过的地方。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回过头，看着她。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没事。”
她快步跟上去。
但脑子里全是那个触感。
看完了地板，两人又去看灯。
那家店在三楼，没有电梯，要走楼梯。
楼梯很窄，很陡，扶手也旧旧的。
青漓走在前面，李屿跟在后面。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踩空了。
“啊——”
整个人往后仰。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是李屿。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抓住扶手，把她稳住。
她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隔着衣服，隔着皮肤，咚，咚，咚。
很稳。
不像她的，快得要蹦出来。
她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
她站直，从他怀里退出来。
脸已经红透了。
“谢、谢谢……”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但他扶过的地方，那圈腰侧，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那种温度，隔着薄薄的T恤，烙在她皮肤上。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也看着她。
目光相接。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的手，还有一只。
那只手，还垂在身侧。
闲着。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伸出手，抓住那只手。
把它拉起来。
放在自己腰上。
另一只手的旁边。
两只手，一左一右，扶着她的腰。
她抬起头，看着他。
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怎么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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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屿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又抬起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他说：
“满意了？”
声音很平静，但嘴角微微翘着。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
她点点头。
“嗯。”
她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他的两只手还扶着她的腰。
她就那么让他扶着，一步一步往上走。
楼梯很窄，很陡，但她走得稳稳的。
因为有人扶着。
两只手都在。
晚上，青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那个瞬间，她把他另一只手也拉过来，放在自己腰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问：“满意了？”
她说：“嗯。”
然后他就那么扶着她的腰，和她一起走上三楼。
她想起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又想起另一件事。
他的手，放在她腰上的时候。
那种感觉，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不小心”碰到，是一下子就过去的。
这次是持续的，是他两只手都放在那儿，是她主动让他放的。
那种感觉，更强烈。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手掌的形状，感觉到他手指的轮廓，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T恤传到她皮肤上。
那温度，一直持续着。
从楼梯，到三楼，到看完灯，到下楼。
一直没消失。
现在她躺在床上，还能感觉到。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腰。
就是那个位置。
被他扶过的地方。
摸了很久。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她闷在枕头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
想他的两只手，放在她腰上的样子。
想他问“满意了”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想她说“嗯”时，他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她想着想着，又笑了。
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问“满意了”。
她说“嗯”。
那他……满意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满意极了。
过了几天，分店的装修差不多了。
该买的东西都买了，该装的东西都装了。剩下的就是一些小细节，慢慢收拾。
这天下午，两人在总店试新品。
李屿说要加几款新的糖水，让她尝尝，给点意见。
第一款是芒果西米露。
他端上来的时候，她眼睛都亮了。
“这个好！”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芒果很甜，西米很Q，椰奶很香。
她眯着眼睛，嚼着嚼着，发出满足的声音。
“嗯……好吃……”
李屿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喝完一口，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不吃？”
他说：“你先吃。”
她又舀了一勺。
这次是第二款，杨枝甘露。
她喝了一口，点点头。
“这个也好喝。”
然后是第三款，椰汁芋圆。
她喝了一口，眼睛又亮了。
“这个芋圆比之前的好吃！”
李屿点点头。
“新配方。”
她喝着喝着，嘴角沾了一点奶油。
自己没发现。
李屿看见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一点白色的奶油沾在她嘴角，随着她喝糖水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看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
拇指轻轻划过她的嘴角。
把那点奶油擦掉。
很轻。
很快。
但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青漓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拇指划过她嘴角时那种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薄茧。
那种触感，从嘴角蔓延开来，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她的心跳停了。
然后开始疯狂加速。
她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那种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他的手还停在她脸侧，忘了收回去。
两人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收回手。
她也低下头。
谁都没说话。
店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
青漓低着头，盯着面前那碗糖水，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那个触感——他拇指划过她嘴角的感觉。
那种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比手指相触强烈。
比手臂相碰强烈。
比扶腰强烈。
那种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软了。
她坐在那儿，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腿发软，手发抖，脑子里全是浆糊。
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还要喝吗？”
她摇摇头。
然后又点点头。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站起来，去柜台后面。
她听见他倒水的声音，听见他走回来的脚步声。
然后一碗新的糖水，放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目光相接。
又是对视。
然后他说：
“刚才……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
对不起？
他道歉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说：
“没……没事。”
低下头，继续喝糖水。
但心里，一直在想刚才那个瞬间。
那个动作。
那个触感。
他帮她擦掉嘴角的奶油。
她想，如果是她以前，她会怎么做？
大概会说点什么。开个玩笑，撩一句，让气氛轻松一点。
但现在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脸红。
只能心跳。
只能低头。
九、晚上
晚上，青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事。
他伸手，拇指划过她嘴角。
那种触感。
那种眼神。
那个瞬间。
她抬起手，用拇指轻轻划过自己的嘴角。
同样的位置。
但没感觉。
不是那种感觉。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啊——”
笑着笑着，又想起他的眼神。
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和平常不一样。
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眼神，让她心跳加速。
她想着那个眼神，想着他拇指划过她嘴角时的触感，想着他说“对不起”时那种认真的表情。
嘴角又翘了起来。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李屿的头像安静地待着。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
叶青漓：睡了吗？
发完，她盯着屏幕。
等了几秒。
念风：没。
她笑了。
又打了一行字：
叶青漓：今天的事……我不怪你。
发完，她自己先笑了。
几秒后。
念风：嗯。
就一个字。
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叶青漓：李屿。
念风：嗯？
她看着那个“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的好像都说完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
叶青漓：晚安。
发完，她放下手机。
抱着小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好，洒在窗台上，一片清冷的光。
她想着今天的事，想着他的样子，想着他拇指划过她嘴角时那种温柔的动作。
嘴角一直翘着。
笑着笑着，睡着了。
梦里，他又伸手帮她擦嘴角。
这次她没有愣住。
她笑了。
十、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青漓醒来。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
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
念风：早。
发送时间是七点整。
她盯着那个字，笑了。
然后她起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穿什么？
她站在衣柜前，想了想。
拿出那条米白色的裙子。
穿上。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还行。
然后她出门。
开着那辆墨绿色的甲壳虫，往梧桐巷的方向驶去。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嘴角的笑，一直没消失。
脑子里想着昨天的事。
想着他拇指划过她嘴角时的感觉。
想着他说“对不起”时那种认真的表情。
想着她回“没事”时，自己脸红心跳的样子。
她想着想着，笑了。
车子在梧桐巷口停下。
她下车，走进巷子。
初夏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她踩着那些光斑，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到糖水铺门口，她停下来。
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开门。
风铃响了。
李屿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往碗里盛红豆沙。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一眼，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来了？”
青漓点点头。
“嗯。”
她走过去，在老位置坐下。
李屿端了两碗红豆沙过来，放在她面前。
碗里，又是双份芋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芋圆，送进嘴里。
芋圆Q弹，有嚼劲，带着淡淡的甜味。
她嚼着嚼着，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李屿正在喝糖水，感觉到她的目光，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
青漓开口。
“李屿。”
“嗯。”
“今天……还试新品吗？”
李屿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青漓笑了。
那是一个很甜的笑。
她低下头，继续喝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