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正在厨房里忙，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她笑了。“哟，今天这脸，能挂油瓶了。”青漓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妈……”苏婉端着粥出来，放在餐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跟妈说说。”青漓低着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不说话。苏婉看着她那个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让我猜猜……”她拖长了尾音。“是不是那个糖水铺的小子，又没反应？”青漓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脸更红了。苏婉看着她的反应，笑出了声。“我闺女以前多厉害啊，那么多女人都能搞定，怎么现在对付一个男人，就束手无策了？”青漓抬起头，瞪着她。“妈！”苏婉笑着摆手。“行行行，不笑了。不过妈说的也是实话。你以前那些手腕呢？用出来啊。”
青漓低下头，小声嘟囔：“那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的？”苏婉喝了一口粥，语气随意。“男人嘛，都差不多。你以前能让那么多女人喜欢你，现在怎么就不能让他喜欢你？”青漓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妈妈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她以前是叶家二少的时候，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手段没用过？
她太懂了。可是现在，她怎么就变成一个只会脸红、只会害羞、只会等着他主动的傻子了？她越想越不服气。苏婉看着她的表情，笑了笑。“行了，别想了。今天去糖水铺，好好想想你以前那些本事。”青漓抬起头，看着她。“妈，你……你这是鼓励我去撩他？”苏婉笑了。“不是撩他，是让他知道你喜欢他。”她顿了顿，“不过也别太着急，慢慢来。”青漓点点头。心里那股不服气，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动力。
到了糖水铺，店里没什么人。李屿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清点今天要用的材料。看到青漓进来，他点了点头。“来了？”青漓“嗯”了一声，走过去。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没化妆，但气色很好。
她站在柜台旁边，看着他清点。白糖，红豆，西米，芋圆……他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记。青漓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今天有什么要帮忙的？”李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后面有批货，刚到的。要搬到储物间。”青漓点点头。“我去。”李屿愣了一下。“你？”青漓看着他。“怎么，瞧不起人？”李屿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青漓看见了。她心里那股不服气，又冒了出来。“走。”她转身，往后门走。
后门外的巷子里，停着一辆小货车。车上装着好几箱东西——白糖、红豆、各种糖水的配料。青漓站在车旁，看着那些箱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抱起一箱，往店里走。箱子不轻，但还在她承受范围内。她抱着箱子，一步一步走。李屿跟在后面，也抱着一箱。两人来回走了几趟。搬到第五箱的时候，青漓有点喘了。她站在车旁，弯着腰，歇了几秒。然后她抱起第六箱。这一箱比之前的都重。她咬着牙，往前走。走到店门口的时候，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她下意识地松开箱子，想稳住自己。但来不及了。
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是李屿。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身侧扶了一下——只是很短暂的一下，像是为了稳住她的重心。但那一瞬间，青漓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吓，是因为那只手落下的位置太巧了，巧到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了了。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烫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感觉到那只手动了一下。不是松开，是——她说不清。也许只是调整了一下扶的位置。但那种触感太清晰了，清晰到她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她猛地推开他，往后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像被点了火，从耳根红到脖颈。她站在那儿，瞪着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李屿站在对面，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她，脸上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慌张？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青漓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没……没事。”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跑。跑进店里，跑过柜台，跑进后厨，躲在角落里。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瞬间——那只手，那个温度，那种让她整个人都烧起来的感觉。她蹲在角落里，脸红得不行。可是心里好像有一点点……开心？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住了。开心？她被占了便宜，开心什么？可是……真的是开心的那种感觉。那种他终于动了的感觉。那种原来他也会忍不住的感觉。她蹲在那儿，又羞又恼又想笑。
过了很久，她才从后厨出来。李屿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整理东西。看到她出来，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青漓说不清，但她感觉到了。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人对视了几秒。李屿开口。“东西搬完了。”青漓点点头。“哦。”沉默。李屿又说：“今天……早点关店？”青漓愣了一下。“几点？”李屿看了看窗外。“现在。”青漓看着他，心跳又快了半拍。
夏初的傍晚，运河边很安静。夕阳把整条河染成金红色，河水缓缓流淌，泛着粼粼的光。两岸的垂柳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打着旋儿落在水面上。青漓走在前面，李屿走在旁边。两人都没说话。走了很久，久到夕阳快要落山，久到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
青漓忽然停下脚步。李屿也停下。她转过身，看着他。李屿也看着她。四目相对。青漓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不是轻轻碰一下那种，是直接把手伸过去，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握紧。
李屿愣住了。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青漓的脸很红，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她只是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她说：“走吧。”李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握紧了她的手，点了点头。“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沿着运河，手牵着手。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青漓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手心有点出汗，但她没松开。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个榆木脑袋，终于开始动了。而她，也终于敢主动了。
回到房间，青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他扶住她的那一瞬间，那只手，那个温度。她捂着脸，又羞又笑。然后想起后来，在河边，她主动牵他的手，他握紧的那一刻。她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李屿的头像安静地待着。她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打字：阿漓：到家了。发完，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念风：嗯。她笑了。又打了一行字：阿漓：今天的事……我不怪你。发完，她有点紧张。等了几秒。念风：嗯。她盯着那个“嗯”，笑了。她又打了一行字：阿漓：但下次……要提前说。发完，她自己先笑了。几秒后。念风：好。就一个字。但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抱着小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好，洒在窗台上，一片清冷的光。她想着今天的事，想着他的样子，想着他握紧她的手时的力度。嘴角一直翘着。笑着笑着，睡着了。梦里，他又碰了她一下。她这次没推开。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青漓醒来。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念风：早。发送时间是七点整。她盯着那个字，笑了。然后她起床，洗漱，换衣服。今天穿什么？她站在衣柜前，想了想，拿出那条米白色的裙子。穿上，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还行。然后她开始化妆——眉毛，粉底，口红。熟练了很多。化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然后她下楼，吃早饭。母亲看到她下来，笑了笑。“今天气色不错。”青漓脸微微红了。“嗯。”苏婉看着她那个表情，眼里的笑意更深了。“看来昨天有进展？”青漓低下头，不说话，但耳朵红了。苏婉没再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