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梧桐巷的青石板路上。

糖水铺里没什么客人,只有靠窗那张桌子旁坐着两个人。桌上摆着两碗红豆沙,碗里的芋圆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只剩几颗孤零零地漂在淡褐色的糖水里。

青漓托着腮,看着窗外。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李屿。”

“嗯。”

“你们家糖水这么好,为什么不开分店?”

李屿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青漓没看他,还是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李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青漓转过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她问:“那加上我呢?”

李屿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一点认真的弧度。

几秒的沉默。

然后他说:

“好。”

就一个字。

但青漓听见了。

她盯着他,盯着他那张永远平静的脸,盯着他说这个字时那种认真的表情。

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涌了上来。

不是感动,不是高兴。

是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方向。

她笑了。

那笑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屿点点头。

“嗯。”

青漓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得改个名字。”

李屿愣了一下。

“改名字?”

“嗯。”青漓点点头,“总不能再叫‘李记糖水’吧?分店得有个新名字,好听一点,也有点念想。”

李屿看着她,等着。

青漓想了想。

然后她开口。

“星然糖水铺。”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楚。

李屿听着,愣了一下。

星子微光,自然而然。

就像他们现在这样,安安静静,顺顺当当,一起把日子慢慢过好。

他看着她。

青漓也在看他,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还是一个字。

但青漓知道,他听懂了这份心意。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窗外春天的阳光。

名字定下来之后,两人开始认真讨论。

青漓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是她专门用来记事的。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东西——基金代码,收益率,还有最近看的一些关于开店的资料。

李屿看着她那个本子,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青漓抬起头,看着他。

“就这几天啊。你不是说想把糖水铺做大一点吗?我就想了想。”

李屿看着她,没说话。

但眼神里,有一丝欣慰。

青漓没注意到,她已经开始在本子上写东西了。

“首先,选址。”她一边写一边说,“不能太偏,也不能太贵。得选那种人流量大的地方,但又不能太吵。”

李屿点点头。

“嗯。”

“然后,装修。”她继续说,“不能太花哨,也不能太简陋。得让人一看就觉得舒服,想进来坐坐。”

李屿又点点头。

“嗯。”

“还有,菜单。”她抬起头,看着他,“你的那些糖水,得有个正式的名字。不能就叫‘红豆沙’‘绿豆沙’吧?得起个好听的名字。”

李屿想了想。

“叫什么?”

青漓歪着头,想了想。

“比如……‘春日红豆’?‘夏日杨枝’?”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好土。”

李屿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不土。”

青漓瞪他一眼。

“你这是在安慰我?”

李屿没说话。

但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

青漓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的那些配方,得教给我。”

李屿看着她。

“你想学?”

青漓点点头。

“当然。分店开起来,总不能只靠你一个人吧?我得会做。”

李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青漓笑了。

“那从明天开始,你教我。”

李屿点点头。

“嗯。”

那个下午,他们聊了很多。

聊选址,聊装修,聊菜单,聊价格,聊怎么招人,聊怎么管理。

青漓发现,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

以前她的生活里,只有吃喝玩乐。工作?未来?规划?这些词离她很远。

现在不一样了。

她在认真地想,认真地记,认真地规划。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方向。

李屿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他说的那些,都是他这些年开店积累下来的经验。怎么选食材,怎么控制成本,怎么招呼客人,怎么处理纠纷。

青漓一边听一边记,本子上越写越多。

写到后来,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懂这么多?”

李屿想了想。

“做得久了。”

青漓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他一个人,从早忙到晚,一年又一年。没有帮手,没有假期,就那么守着这个小店。

她想起他说的“没闲钱”。

想起他把积蓄给她时那种平淡的语气。

她低下头,看着本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心里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做好。

为了他,也为了自己。

不知不觉,窗外的阳光变成了金红色。

青漓抬起头,看着那片夕阳,愣了一下。

“都这么晚了?”

李屿也看了看窗外。

“嗯。”

青漓合上本子,站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李屿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两人站在糖水铺门口,夕阳把整个梧桐巷染成金红色。

青漓转过身,看着他。

“李屿。”

“嗯。”

“今天谢谢你。”

李屿看着她。

“谢什么?”

青漓想了想。

“谢你愿意和我一起想这些。”

李屿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本来就该一起想。”

青漓愣住了。

本来就该一起想?

她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看着她,眼睛很亮。

她忽然笑了。

然后她转身,往巷口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李屿还站在糖水铺门口,目送着她。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嘴角的笑,一直没消失。

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青漓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发了几秒呆。

脑子里还在想着下午的事。

想着他说“本来就该一起想”。

想着他说那个“好”字时的表情。

想着他点头时那种认真的样子。

她笑了。

然后她推开车门,下车。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

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辆银灰色的跑车上。

它还是那样停着,落着一层薄薄的灰。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这辆车,是她二十岁生日时父亲送的。限量版,全球只有五百台。她曾经开着它穿过半个城市,副驾驶上坐过无数个姑娘,深夜的环城公路上留下过无数道嚣张的弧线。

那时候她以为,这辆车就是她的命。

那时候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后来姐姐走了。

后来她变了。

后来她遇见了李屿。

后来她学会了做红豆沙,学会了看基金,学会了喜欢一个人。

后来她去了漓江,改了名字,买了裙子,穿给那个人看。

后来她开始和那个人一起规划未来。

而这辆车,一直停在这里。

落着灰。

她走过去,站在车旁。

伸出手,轻轻抚过引擎盖。

灰很薄,触感有点涩。

她想起最后一次开它的那天。

那天她开着它去糖水铺,把它停在巷口。那时候她还是“叶家二少”,还穿着男装,还留着短发。那时候她还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变成这样。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绕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

后备箱里很空,只有几样东西。

一个工具箱,一个灭火器,还有一个袋子。

她伸手,拿出那个袋子。

打开。

里面是一条围巾。

深灰色的,针脚很密,很整齐。

是宋萱送的那条。

她盯着那条围巾,看了很久。

想起宋萱送它时的样子。

想起自己接过它,随手扔在车后座。

想起后来它就一直在这里,没人管过。

她拿起围巾,抱在怀里。

围巾很软,带着一点点灰尘的味道。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关上车后备箱,转身,走出车库。

手里攥着那条围巾。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

站在房间中央,看着手里那条围巾。

深灰色的,针脚整齐,比她后来自己织给李屿的那条好看多了。

她想起宋萱那天在咖啡馆说的话。

“我织那条围巾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以后。以后我们一起去旅游,以后我们一起做饭,以后……以后很多很多。”

她想着那些话,心里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她走到墙边,抬起头。

墙上挂着那个红色的绣球,是李屿在漓江边给她买的。

她盯着那个绣球,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床头柜前。

拿起那个绣球旁边的一颗钉子。

她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锤子。

走到另一面墙边。

比了比位置。

然后她举起锤子,轻轻敲下去。

“咚咚咚。”

钉子钉进去了。

她把那条围巾挂上去。

深灰色的围巾,在白色的墙上格外显眼。

她退后几步,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很淡,但很真。

左边是李屿送的绣球,右边是宋萱送的围巾。

一个是现在,一个是过去。

都在这面墙上。

都在这间屋子里。

都是她的一部分。

她站在那儿,看着它们,很久很久。

晚上,青漓洗完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床头柜上,那只玻璃罐静静地立着。里面十几只白色的袜子挤在一起,满满的。

墙上,那个红色的绣球和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一左一右,像是两个沉默的见证者。

那只小熊,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边。

她拿起小熊,抱在怀里。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李屿的头像安静地待着。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

叶青漓:到家了。

发完,她盯着屏幕。

等了几秒。

念风:嗯。

她笑了。

又打了一行字:

叶青漓:我今天把车库那辆车……看了看。

发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说这个?

她也不知道。

就是想说。

几秒后。

念风:然后呢?

她想了想,打字:

叶青漓:没怎么。就是看了看。还从后备箱里拿了一条围巾出来。

念风:谁的?

她看着那两个字,犹豫了一下。

然后打字:

叶青漓:以前一个人送的。

发完,她有点紧张。

等了几秒。

念风:嗯。

就一个字。

她盯着那个“嗯”,心跳快了一拍。

他又发了一条:

念风:挂起来了?

她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

她打字:

叶青漓:你怎么知道?

念风:猜的。

她盯着那两个字,笑了。

然后她打字:

叶青漓:嗯,挂起来了。和绣球挂在一起。

几秒后。

念风:好。

就一个字。

但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叶青漓:李屿。

念风:嗯?

她看着那个“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说的好像都说完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最后,她只打了两个字:

叶青漓:晚安。

发完,她放下手机。

抱着小熊,看着墙上那两条东西。

一条红色的绣球,一条深灰色的围巾。

并排挂着。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青漓醒来。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看向墙上。

绣球还在,围巾还在。

并排挂着。

她盯着它们,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起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穿什么?

她站在衣柜前,想了想。

拿出那件天青色的裙子。

穿上。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还行。

她笑了。

下楼,吃早饭。

母亲已经在厨房里了,看到她下来,笑着问:“今天还去糖水铺?”

青漓点点头。

“嗯。”

苏婉看着她身上那件裙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好看。”

青漓低下头,脸微微发红。

吃完早饭,她出门。

开着那辆墨绿色的甲壳虫,往梧桐巷的方向驶去。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嘴角的笑,一直没消失。

脑子里想着昨天的事。

想着他说“好”时的表情。

想着他说“本来就该一起想”。

想着他猜到她挂围巾时的那个“嗯”。

她笑了。

车子在梧桐巷口停下。

她下车,走进巷子。

春末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她踩着那些光斑,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到糖水铺门口,她推开门。

风铃响了。

店里很安静,只有李屿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

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来了?”

青漓点点头。

“嗯。”

她走过去,在老位置坐下。

李屿端了两碗红豆沙过来,放在她面前。

碗里,又是双份芋圆。

青漓看着那碗糖水,心里暖了一下。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芋圆,送进嘴里。

李屿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勺子。

两人安静地喝着糖水。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桌上,落在碗里,落在两人身上。

喝了几口,李屿忽然开口。

“那条围巾。”

青漓抬起头,看着他。

李屿没看她,只是看着碗里的糖水。

“挂哪了?”

青漓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床头那面墙。和绣球一起。”

李屿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

但青漓知道,他在问,也在听。

她低下头,继续喝糖水。

嘴角翘着。

窗外,阳光很好。

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正在一起规划未来。

星然糖水铺。

她和他的。

(上一章,有点离谱,收益都有七位数,那本金得有多少。。。虽然女主家很有钱,但是还是感觉很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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