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千叶担心,我强忍着戒断反应的不适熬到周末才选择去医院。等到大伙都出去玩时,为了确保“利刃”的身份不暴露,我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黑衣,独自一人吃着从路边摊买来的油条,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只属于我一人的孤独宁静。偶尔抬头,还能望见天际边迁徙的候鸟群。

希望千叶不会因为我的独行担心。

我一想到她那副担忧的神情,就立刻不自在。不过下一秒我就意识到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如果继续想下去,那就是对她的不信任。

“早去早回吧。”我甩掉脑海里的杂念,将最后一点油条塞进嘴里。

如果是平时,医院的门前是人头攒动的。但因为今天是周末,门口除了几个候在门口等待的黄包车,就只有正在偷懒的安保人员。

“‘永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吗……”韵风望着头顶上的灯牌喃喃,“本座那个时候,这地方还只是个给农村人看病的卫生所。时过境迁,变化竟能如此之大。”

“你那个时候,那应该是我爷爷辈小时候的事情了。”我抱着胸和他搭话,“以前我小的时候就在这个医院出生,可以说它那时候还抱过我。”

“汝仍记得诞生之时发生的事?”韵风诧异道。

“听老妈讲的,婴儿怎么可能记得东西。”我摇了摇头,“之所以记得来时的路,是因为以前小的时候总是生病。那时候隔三岔五我就得来这里打免疫针。”

讲到这里我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老爹说我十分怕拿着针的护士,只要看到对方朝我走过来,就立刻像中了陷阱的麋鹿般爆发,挣开他的手大叫着逃跑。为了让我乖乖打针,老爹和老妈得像按猪一样一人一边,忍着我的嘶号让护士下针。”

现在长大了,也不记得当时为什么那么怕打针了。

“哈哈哈,本座要笑晕了。”听完我的回忆,韵风毫不掩饰地捧腹大笑起来,“想不到堂堂一个狂魇,居然会怕打针这种小儿科的事情。”

“谁家小孩见到针头会笑着迎上去啊?都像你一样没童年么?”我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抬手朝着他的脸就是一耳光。韵风见状立刻收住笑容,摇身一晃躲开了我的耳光,迅速闪回了修罗罪里:“干正事吧,别愣着了。”

“算你这老东西跑得快。”

不仅外面冷清,医院里面也是人迹罕至。除了零星几个值班护士,剩下的都是提着包的老人家和带着孩子的宝妈。

“说起来,那家伙的门诊部应该不在一楼。”我抬头瞄了眼指示牌,并没有发现前往心理科的路线。这时前台的护士注意到了我的驻足,站起身来问道:“您好,请问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啊,你好。”发现有人和我搭话,我立刻收回视线,略有生硬的和对方问好,“我想问一下欧阳——心理科怎么走。”

“从那边的楼梯上去,然后转左就到了。”护士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梯。

“多谢。”

道别护士后,我快步地上到二楼,来到心理科后,外面的嘈杂声立刻就沉寂了下来,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在我踏入后赫然升起。偌大的接待厅空无一人,只有几张横七竖八的木椅在讲述着这里曾有人驻足。微风费力地从窗缝中钻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号。

“您好,医生们周末不上班哦。”听到脚步的小护士从接待台后探出脑袋,“如果要看病的话请麻烦周一再来。”

“不上班?”我不解地看着她,“连战后心理创伤科的那位都休息了吗?”

“战后心理创伤科是……?”小护士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组,眼神里透出茫然。

“战后心理创伤科主任医师,欧阳怜雅。”

见我报出详细的科室,小护士马上低下头翻找,桌后立刻传来纸张跃动的哗啦声,“请等一下,让我找找医生名单。”

“你是新来的?”

“啊,嗯。”似乎是被我看穿了,小护士的回答里多了些歉意,“我是实习生,对这里的医生们还不熟悉。”

“果然。”

“找到了。”在简单的谈话下,她从桌下找到了一份值班表,“您说得对,欧阳医生的确在上班。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

“那请您先填一下表,我和她说一下。”

“好。”

在填表的时候,我有留意到墙上的医生照片,只有欧阳怜雅的位置是一片空白,只有她的名字。

“因为没有挂着她的照片,所以同事才没留意过她的位置么?”我心里推敲着缘由,“不过也是,她那副样子如果挂照片,估计会吓到一些人。”

“好了,我填完了。”我落完款,将预约表交了回去。在小护士确认的时候,我还多问了一嘴:

“你应该知道她的科室在哪吧?”

“我知道的……”她面色涨红,眨眼的功夫便缩回了台后。也许是觉得被一个病号带着去工作的地方感觉很丢脸吧?

“本座认为是尔等共处一室让其面羞。”韵风幸灾乐祸道,“这可是只有二流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呢,后续的发展可是——。”

“再捣乱我真揍你了。”

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脸色“唰”的沉了下来。

“如果不是您说,我真的不知道还有这个科室。”

前往的路上,小护士自来熟地和我搭着话,“之前听前辈说,这个科室是专门给那些参加过反政变的士兵们建立的,在那里的欧阳医生是八部众的人,平时也只有主任医生才会和她打交道。”

“也就是说,现在没几个人去她那里问诊了。”

“嗯。”她点点头,“我刚刚看了她的病号单,好像现在只有您来复诊了。请问您是那时候反政变的一份子吗?”

“是……”我顿了顿,那个称呼几乎脱口而出,又咽了回去,“……一份子。”

“那么年轻,辛苦你了。”

在小护士的带领下,我被带到了欧阳怜雅的科室。但由于门没关,所以我们一来到就见到那家伙平举着两对哑铃做着蹲起。

大概是觉得周末没人,她穿着透气的瑜伽服,高大魁梧的身材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的耀眼。每下蹲一次,身上虬扎的肌肉就因充血而青筋暴起,仿佛她身上的不是血肉,倒像一块块被锻打过的,棱角分明的漆黑铁块。

而且从她瑜伽垫上堆积的汗池看,想必这训练已有一段时间了。

“那,那个……欧阳医生。”小护士被她这身肌肉吓得面色苍白,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您的病人来了……”

“哦?”

听到声音的欧阳怜雅将哑铃扛在肩上,用那双黑曜石般的束瞳循声望去。确认了声源处后,她转过身来,吐了吐宛若蛇信子的舌头,回味了片刻才开口道:“知晓了,辛苦你了。”

“没,没什么事情我就继续去忙了。”小护士仓促地应了一句,逃也似的朝外面飞奔。

“你这行头,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备战健美大赛。”熟人之间我也懒得继续拘谨,“真不愧为‘拷问官’。”

“反正平时也没有人来看病,这点时间用来消遣再适合不过。”欧阳怜雅也不见外,将肩上的哑铃卸下来随意丢在沙发上。百斤重的沉物砸在沙发上,立刻让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让我好奇的是,咱的‘利刃’怎么会回来找我这个拷问官。”

“不瞒你说,我似乎又病发了。”我将兜里的空药瓶递给她。欧阳怜雅拿过瓶子,晃了两下后,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挥手示意我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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