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老师,我不应该在学校这种充满学习氛围的地方动用充满威胁性的刀剑,更不应该打伤同学。经过这次检讨后,我痛定思痛,发誓下一次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为了赶在放学前把检讨交上去,从第一节课后我就一直没停过笔,眼下虽是体育课,我也趁着还未上课前提早跑到操场,坐在跑道旁,对着笔记本绞尽脑汁。

“不对,感觉不能用‘亲爱的’称呼老师。”我把开头的称谓给涂掉,“得改成‘尊敬的’会好一点,不然太暧昧了。”

“哇,这检讨都快写了一上午了耶!怎么才写那么几行字?”

啻离夜和往常一样没有边界感地撞了过来。我一手抓住脱手的笔,另一只手托住脸颊,懊恼地叹着气:“我不喜欢写检讨,好折磨。”

“哎呀,这有什么难的。”啻离夜跌坐在我旁边,扶了扶眼镜,“多写点听上去很后悔的句子就行嘛。什么‘应该铭记老师的教诲’这类的话,运气好还能得到赏识呢。”

“这不就是溜须拍马了吗?”我厌恶得五官都拧做了一团,“你写检讨的时候难道就不会过意不去吗?”

“反正老师又不会逐字逐句地看你写了啥,只要你交上去了就算有诚意了。”啻离夜满不在乎,“八百字的检讨,真当大伙都是文豪吗?我是老师的话,看开头那段诚意够不够,然后再看看字数,就差不多了。”

“你这说得,好像也不是没道理……”

在啻离夜的指点下,我三下五除二地把检讨写完了。即使啻离夜说过这种检讨只是用来讨好老师的,但是自己看着写在纸上的违心“忏悔”,一种熟悉的荒谬感夹杂着罪恶感没由来的涌上心头。仿佛在用轻浮的文字,亵渎着那些真正沉重的东西。

“算了算了,写完得了。”我立刻把检讨折叠好塞进口袋里,用力摇头甩去那股罪恶感,“反正只是任务,再差也不会叫我重新写一份的……对吧。”

再三确认东西待在口袋里后,我又回到了过去那样闭着眼睛坐在阶梯上迎着秋风送来的凉意。可这种安静没享受多久,啻离夜那嘈杂的嘟囔又卷土重来:“兰哥你是属和尚的吗?怎么对体育课这种福利多多的课都没兴趣。”

“福利?这种课还能发补贴的吗?”我睁开眼,不解地看着他。

“你这家伙也太正经了吧?”啻离夜白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一块木头,“我说的福利可不是岗位上的福利,是那种‘福利’。”

说着他朝着我的身后指了过去。不远处,寒千叶正倚着单杠拉伸。她仍穿着夏季的运动服,在裹得严实的人群中显得格外轻盈。简单的动作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引来不少目光。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检讨而产生的烦闷,不知不觉就被她身上那种生机勃勃的明亮给冲淡了。至于那些投来的目光……我移开了视线。

“她穿着一身确实好看。”我赞同道,“看上去很有活力。”

“她一直都这样嘞。”啻离夜羡慕地说道,“开朗、活泼,完美契合这个年纪的男生对心仪对象的要求。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自海琴巍的原因,总觉得她感觉不到冷一样。”

“之前听千叶说过,他们那里的冬天能够让泼出去的水瞬间冻结。男孩子们都会在训练结束后喝上一杯烈酒暖身,甚至会因为有不给喝酒而跟教官大打出手的事情。”

一想起以前跟千叶的哥哥比喝酒的事,我便会心一笑,“他们那里的酒的确很烈,但是跟我们的龙焚比还是差了一点。”

“那玩意你都喝得下去……”听到龙焚这个名字,啻离夜的五官立刻扭在了一起,“前些天在八部众跟同事测试甲胄性能时他给了我一瓶,我只是啜了一口,人差点没挺过去,太烧喉咙和胃了。”

“被流放那段时间也是为了维持体温逼着自己喝,不过也没感觉有多难喝。”想到这里我的大脑忽然掠过一丝坏意,伸手把他搂了过来:“晚上要不要再试试?喝过一杯我就让你研究下修罗罪。”

“想让我死直说。”啻离夜脸色一沉,双手一撑把我推开,“我可是滴酒不沾的那种,别把我跟你这种酒鬼混为一谈。”

“欸,我可不是酒鬼……”

聊着聊着,我眼角的余光瞟到了正在朝我们走来的宋乐。那家伙穿着冬季的运动服,但风一吹便能隐约看到衣下裹得严实的伤口。

这家伙,看上去不像是来找茬的。

“哟,我们的大伤员那么快就能下地了?不在床上躺多一会等妈妈照顾你?”啻离夜率先开口,因为之前和我有过节,所以他对宋乐一直都没有好脾气。我连忙挥手示意他收敛,继而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那天的事……”宋乐忌惮地瞄了眼啻离夜,支支吾吾半天才把下半句给吐出来,“多谢你了。”

“举手之劳,没事就好。”

见我没有纠结过去,他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一些,犹豫片刻后选择和我们坐在同一台阶上:“医生说我的伤口如果再深一些,可能就半截瘫痪了。我那时候实在不想输,就没顾太多,现在想想感觉跟个蠢蛋一样。”

“你本来就——”不等啻离夜开口,我立刻一把捂住他的嘴,抢过话说:“我那时候应该提前告诉你荒蛮的威胁性,其实我自己也有一点问题。”

“但我觉得重要的错应该在我身上,毕竟我那时候因为个人的私事找了你麻烦,还害我朋友住院了。”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慢慢地偏移。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了?”看我忽然笑出声来,宋乐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解释着:“我这次是真的想和你道谢,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我不是嘲弄你。”我摇摇头,“我只是感觉,你脱离了过去那个桀骜不驯的样子后变得平易近人了许多,挺好的。”

“自大是个缺点,我认为得改”

“改了就好。”我习惯性地往口袋里摸,发现里面没有装饮料后略有遗憾地抽出手,“人这一生都会犯错,只要及时改正就好了。”

华裔出口,我自己却微微一愣。只要及时吗……

我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模糊又熟悉的面孔,对于帝陵而言,这些“错误”在我的刀刃下被及时的修正掉了,可代入他们的视角里,这种修正又是否是错误的?

“你救不了所有人,兰尘殇。无论你再怎么努力……”一个很遥远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边,宛若恶魔的呢喃。我仔细地想去辨认,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的声音。

“喂,那边三个,赶紧来集合!”体育老师的吆喝把我的思绪拽回了现实。我十指交叉向外翻了翻,招呼着两人:“走吧,这件事情到此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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