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谁也不会想到，这场两校之间的切磋交流最后会变成个人恩怨的厮杀。当我使出焚城的时候，是抱着杀死荒蛮的念头去了结战斗的。

但我如果那样做的话，就变回过去那个令帝陵闻风丧胆的“利刃”了。更何况现在的我已是全盛姿态，无论是荒芜还是业火，都足以将整个角斗场的活口一个不留的湮灭殆尽。

正因为知晓杀戮的容易，才会明白打醒一个人是多么的困难。

“希望荒蛮能够明白我的用意吧……”

看着凌澜寄来的信件，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荒芜除了能撕碎生命，还会使对手的特质或瞳术无效化。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能做的也只有祈祷他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现在，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摆在我的眼前。

……

事情还得从交流会结束后一天开始讲起。

“你好。”

“请进。”

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我才轻轻地推开门，懒懒地看着坐在办公台后的中年男人：“校长平日公务繁忙，怎么会抽出宝贵的时间来约谈我这个普通学生呢？”

“兰尘殇同学言重了。”校长摘下眼镜，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能亲眼见到‘八部众的利刃’，是我这个校长的荣幸。”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我戒备地皱起眉头，右手下意识地摸在修罗罪的刀柄上。自打经历了政变后，我对这个称号已经产生了生理性的抗拒，知道这个称号的人除了烛璃等老成员，就只有当初跟随瀚林渊的叛变成员了。

见我摆出迎战姿态，校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脸颊抽动挤出一个看上去很别扭的笑容：“对于我这个曾在八部众工作过的老家伙来说，利刃的名号是不可能没听过的。现在想起来，你的那双异色瞳，应该是最能让人记住的标志了。”

的确，白色头发的人在帝陵其实并不是很稀有的事，荒蛮也好，烛璃也罢，都是靠这双瞳孔记住我名字的。如果我是校长，第一眼也必会锁定这双异色瞳。

“所以你找我是为了什么？”再三确认对方没有恶意后，我这才把手从刀柄上放下。校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缓缓说道：“起初我还以为你穿一身黑，单纯是想展现自己。但交流会后调查一番，我才知道这是身为利刃的标志。经此一战后，孩子们想必都记住了你的真容和这身衣着，如果继续下去，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你是想说有人会通过我的衣着去搜我的老底？”我从衣兜里拿出一罐气泡水，旁若无人地喝了起来。

“不愧是利刃。”校长点头。

“如果会造成恐慌，那我离开便是。”我的心里一下泛起了难以言说的苦涩，“我这种家伙可是旧时代的残党，和现在的大家格格不入很正常。”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我不解地歪头，“以你在帝陵的权力，应该不足以掩盖事实吧？

“不必想得如此灾难。”校长的笑容变得亲切了许多，“如果是因为惧怕暗魇而驱逐一个学生，那显然不符合我们的教学理念。而且这件事也没有那么棘手，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好。”

“一件事？”

“换上校服，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学生就好。”

真的可以做到掩人耳目吗？

看着镜子里那个身着校服外套的自己，我不禁思考校长说的方法究竟是否有可靠性。二中的冬装外套通体呈灰白色，衣袖和两侧的口袋则是黑蓝色，再穿上校裤后浑身别扭，仿佛被剥去了一层坚硬的甲壳。更要命的是，修罗罪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别在腰间。

“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但是为了不让别有用心之人挖掘我的过去，就算有一万个不乐意，我也得咬着牙穿着去上课。将手腕上的刻痕遮起来后，我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背包朝教室走去。

来到教室后，我第一时间扫了眼在座的众人，早读结束后的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八卦。我小心翼翼地穿过他们，蹑手蹑脚地往自己的位置上挪动。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平日三两步就能走到的地方，今天却感觉有数百米那么远。

“啊，兰尘殇同学。”

“什么事？！”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虎躯一震，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僵在原地。紧接着美术委员带着一群女孩子如小鸟一样围在我的身边，好奇地打量着我：“兰尘殇同学今天换校服了，真少见啊。”

“这很稀奇吗？”我的眼角抽了抽，连注视这一简单的动作都得用尽全力。美术委员点点头，眼睛里闪着耀眼的光：“当然！之前那一身黑装看着就吓人，现在换上校服后，感觉你整个人都帅气了不少。”

“是啊，衣品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气场呢。”另一个女生接过话，“不仅人帅气，魇铠也很有范，看上去就像个头戴皇冠的君王。”

“能给我们再看一次变身吗？那身魇铠真的很帅气！”

女孩们此起彼伏的喧叫不断地拍打着我的大脑，让我顿感一阵晕眩。早在来之前我就想过大家肯定会拿着我的魇铠做文章，但显然我低估了他们的热情。

“好了，第一节课快开始了，就别抓着兰尘殇不放了。”在我即将被大伙的热情吞没前，寒千叶迅速替我解围，拉着我的衣领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得救了……”我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谢。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所以和往常一样在临近下课时召开班会。“这次多亏了雨觞同学和兰尘殇同学，我们学校夺得了本次交流会的第一名。尤其是兰尘殇同学，在赛点局时不仅救宋乐同学于水火，还打败了一中的王牌‘荒蛮’，充分展现了我们二中不屈不挠的风范！”

周围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崇拜的神情，与我想象中清一色的畏惧场面大相径庭。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大家，仿佛此刻置身于温柔的仙境中。

“但是宋乐说得对，兰尘殇你这把刀伤到了人，所以今天放学前写一份检讨交给我！”班主任话锋一转，尖锐的呵斥粗暴地将掌声压了下去，“虽然你是大家的功臣，但一码归一码，希望你能明白这点。”

“好的，对不起……”

看样子终究是没能躲过一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