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跃拄着重剑,站在台阶的最顶端。
他的呼吸很沉,每一次吞吐都带着废剑冢残留的铁锈味。
“嗒。”
最后一声脚步声停住了。
就在林跃身前不足三丈的地方。
雾气被一只白皙如玉的小手轻轻拨开。
安小小那张清纯到极致、也诡异到极致的小脸,缓缓探了出来。
她看着林跃,大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后便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幽怨”所取代。
“师兄,你果然在这里。”
安小小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索命。
“小小找了你好久,脚都走痛了呢。”
林跃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掌心感受到了那根枯萎蛊线带来的冰冷触感。
“小小师妹,这么巧啊。”
林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体却紧紧贴着后方的石碑。
“这大清早的,雾气这么重,你不在家补觉,跑这荒山野岭干什么?”
“来接师兄呀。”
安小小歪着头,一步一步地靠近。
她的步伐极轻,仿佛踩在林跃的心尖上。
“师兄两天没回家,小小担心得整晚都睡不着。师兄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还是说……”
安小小的目光,缓缓向下移动。
最后,死死地定格在林跃的腰间。
那里,原本应该绑着一个极其显眼、极其对称的粉色蝴蝶结。
但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师兄。”
安小小的声音突然低了八度,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小小送给师兄的那件‘小礼物’……去哪里了?”
林跃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这要是答不好,这迷雾区就得变焚尸区。
“小小,你听我解释!”
林跃猛地一拍大腿,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它走了!它为了保护我,英勇就义了!”
安小小的脚步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走了?”
“对!”林跃一脸严肃,指着身后那个阴气森森的废剑冢。
“你不知道,这废剑冢里的煞气有多重。昨晚,有一股积攒了三千年的‘单身狗剑意’,因为嫉妒我腰间有这么漂亮的蝴蝶结,竟然发动了偷袭!”
林跃说得唾沫横飞,神色极其庄重。
“那个蝴蝶结,它感受到了我对它的爱,竟然在那一瞬间化作一道粉色的流光,和那股剑意同归于尽了!”
“小小,它是为了守护我们之间的羁绊,才选择了自我毁灭啊!”
“我刚才正对着剑冢残骸默哀呢,你就来了。”
安小小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林跃那张写满了“我绝对没撒谎”的脸,突然,嘴角抑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扑哧——”
她竟然笑场了。
原本凝固到冰点的杀气,在这一声轻笑中,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安小小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林跃,眼中那种红色的邪气竟然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宠溺。
“师兄……你真的,好有趣啊。”
安小小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跃那布满泥污的脸颊。
在她的视角里,林跃一直是一个谜。
好久之前,当她第一次注意到这个资质平庸、只会搬砖的杂役时,她其实是想杀掉他的。
那时候的她,觉得修仙界太无趣了。
杀掉一个长得好看、性格温和的杂役,看他临死前绝望、求饶的样子,是她当时唯一的乐趣。
她曾经无数次在林跃独处时,已经把淬毒的细丝对准了他的咽喉。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每一次,就在她准备拉动细丝的那一刻。
林跃总会做出一些让她意想不到的举动。
要么是突然对着空气讲冷笑话。
要么是蹲在地上和蚂蚁讨论人生。
直到她活埋弟子被发现之后,和林跃才开始真正的认识交流。
那些荒诞、滑稽、却又带着某种生活智慧的举动,总是能精准地戳中安小小的笑点。
让她那颗冰冷、阴暗、想毁灭一切的心,在那一瞬间漏掉了一拍杀机。
“师兄知道吗?”
安小小贴着林跃的耳朵,呵气如兰,声音却冷得让人发颤。
“在小小眼里,你原本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掐死的玩具。”
“可是,这个玩具太完美了。”
“小小每次想杀掉你的时候,你竟然都能把小小逗笑。”
她的手指顺着林跃的脸廓滑到下巴。
“在这个到处都是虚伪和杀戮的地方,师兄你,就像是一个天生的‘蛊’。”
“你是种在小小心里,唯一的快活蛊。”
林跃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他心里想的是:妈耶,这女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变态!我的冷笑话竟然成了保命符?
“所以,师兄。”
安小小收回手,从背后拿出一个精致的空钱袋。
“为了能一直听到师兄的笑话,师兄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
林跃看着那个钱袋,眼神一凝:“这是墨风的?”
“是呀,墨执事刚才在执事堂,非说他不知道你在哪。”
安小小笑眯眯地把玩着钱袋。
“小小就跟他说,如果他再想不起来,小小就帮他把执事堂的屋顶拆了,让他以后露天办公,提前体验一下风餐露宿的退休生活。”
“他还挺讲义气的,直到最后都没松口。可惜,他忘了自己的钱袋掉在地上了。”
林跃松了一口气。
还好,墨风那老小子没被拆成零件。
以安小小的修为,如果她真的想伤害墨风,刚才那老头已经可以准备吃席了。
“小小,大典要开始了。”
林跃试图引导话题。
“你看我这一身泥,要是迟到了,戒律堂那边肯定会记我大过的。”
“记过就记过呀。”安小小满不在乎。
“如果师兄丢了杂役的工作,小小养你就是了。小小在后山挖了个很大的地窖,里面铺满了最软的鹅毛,还装了隔音阵法。师兄在里面,每天只讲给小小一个人听,好不好?”
林跃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激怒了这个女魔头,说不定真的会被切片收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