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双手乖巧地交叠在身前。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在清晨绽放的纯洁小白花。
但在墨风眼里。
这朵小白花,却让他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原来是小小师侄啊。”墨风挤出一个笑容,站起身。
“这么早来找本执事,是有什么任务要交接吗?”
安小小没有立刻说话。
她迈着极轻的步子,走进了后堂。
她那一双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虽然在笑,但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墨执事,早安。”
安小小的声音依旧很甜,很软。
“小小今天来,不是为了任务。小小是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墨风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打听谁?”墨风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的,林跃,林师兄。”
安小小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好看的弧度。
“林师兄已经两天没有回房间了。小小给他熬的汤,都凉透了呢。”
听到“林跃”两个字。
墨风的脑海里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
林大人!
林大人正在废剑冢闭关!他交代过,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去打扰!
这丫头平时就喜欢缠着林大人,现在来找人,绝不能告诉她!
墨风咳嗽了一声,板起脸,拿出了执事的威严。
“林跃啊。他昨天领了例钱就下山去了。”
墨风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好像是说清水镇那边的租子还有些首尾没处理干净,他去跟进一下。怎么,他没跟你说吗?”
“下山了?”
安小小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是啊。”墨风继续胡编乱造,“他这人做事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你别担心,他也是个炼气期的弟子了,丢不了。”
一秒。
两秒。
后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
安小小抬起了头。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冰冷、极其诡异的漠然。
“墨执事。”
她的声音不再甜美,而是带着一种仿佛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师兄他,最讨厌去清水镇收租了。他每次去,都会抱怨那里的路不好走,商户的脸不好看。”
安小小一步一步地向墨风走去。
“而且,师兄很穷的。他昨天领了例钱,第一件事一定会去山下的酒馆买一壶最便宜的烧刀子解馋。”
墨风的冷汗,顺着额头“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说什么?”
安小小停在墨风面前三尺的地方。
她突然伸出手,白皙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抓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
她将手指放在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眼中,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红芒。
“我在这间后堂里,闻到了师兄的味道。”
“那种混杂着皂角香,和极其讨厌的……冷剑气的味道。”
“墨风。”
安小小连“执事”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她的右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根极细、极红的丝线。
那丝线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的指尖盘旋、缠绕。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我的人,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轰!”
一股极其隐秘,但却极其恐怖的威压,从安小小那娇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这股威压没有散发到后堂之外。
它被精准地控制在方圆一丈之内,死死地锁定了墨风。
筑基期?!
不!甚至是筑基后期大圆满?!
墨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周围的空气变得像铁块一样沉重。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疯狂挤压。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平时只知道洗衣服、做饭的杂役弟子,怎么会拥有如此恐怖的修为?!
这种杀气,哪怕是戒律堂的首座长老也不曾有过啊!
墨风惊恐地看着安小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大人那种翻江倒海的大能,要躲着这个小师妹了。
这特么是个隐藏在新手村的绝世女魔头啊!
“说。”
安小小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执事,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红色的丝线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墨风的脖颈。
只要她手指轻轻一勾,这位外门执事的脑袋就会瞬间搬家。
在生死存亡的这一刻。
墨风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可以说出林跃的下落,换取自己的一条狗命。
但是。
一旦他说了。
他就会得罪那个能够一招震碎筑基期杀手、深藏不露的“林大人”!
林大人现在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
他绝对是在解开某种上古封印!
如果我现在出卖了他,让这个女魔头去打扰他。林大人一旦走火入魔,或者封印解开失败……
他第一个杀的,绝对是我!
想到林跃在龙口峡那冷酷无情的眼神,以及那根砸碎一切的黑铁重剑。
墨风狠狠地咬了咬牙。
横竖都是死。
不如赌一把!赌林大人的大腿比这个女魔头更粗!
“我……我不知道!”
墨风顶着那恐怖的威压,艰难地抬起头,憋红了脸大吼。
“林跃他就是下山了!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知道!”
“哦?”
安小小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时贪生怕死的外门执事,骨头居然这么硬。
为了掩护林跃,连命都不要了?
“师兄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安小小眼中的红芒更盛。
“既然你不肯说,那留着你这张嘴,也没什么用了。”
她指尖微微一动。
缠在墨风脖子上的红线瞬间收紧!
“不要!”
墨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后堂墙壁上,挂满任务木牌的架子,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共振声。
安小小动作一顿。
她转过头,目光如电般扫向那面墙壁。
最高处的一个挂钩上,空空如也。
原本挂在那里的,是一块代表着外门绝对禁地的黑色木牌。
【废剑冢】。
而此时,那个空挂钩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林跃的灵力波动。
因为林跃昨天接过那块木牌,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气息。
“原来……”
安小小松开了手指。
红线化作一道流光,缩回了她的袖子里。
她看着那个空挂钩,嘴角的冰冷渐渐褪去,重新浮现出了那种极其甜美、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师兄跑去那种又脏又破的地方了呀。”
“难怪他不让我找。”
墨风瘫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捡回了一条命。
但也彻底绝望了。
“墨执事,今天的事,小小很抱歉哦。”
安小小转过身,又变回了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师妹。
“小小去接师兄回家啦。”
她甚至还极其有礼貌地冲墨风鞠了一躬。
然后,她推开后堂的门,像一只翩翩起舞的黄蝴蝶,轻快地走了出去。
方向,直指废剑冢!
墨风趴在地上,看着安小小远去的背影,眼泪都下来了。
“林大人……属下尽力了。”
“您这风流债……太要命了啊!”
废剑冢边缘。
林跃拄着重剑,艰难地走出了那片充斥着煞气的峡谷。
这里的空气终于变得清新了一些。
但由于地势低洼,常年没有阳光直射,剑冢的出口处常年弥漫着极其浓郁的白色雾气。
能见度不足五丈。
“终于出来了。”
林跃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污。
他现在的形象,比天桥底下要饭的乞丐好不到哪里去。
衣服破烂不堪,浑身散发着铁锈和血腥味。
“现在赶回去,洗个澡,吃顿饱饭,刚好能赶上明天的万剑大典。”
林跃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大典上只要我不出风头,楚晚柠应该也不会当众为难一个杂役弟子。至于安小小……”
林跃摸了摸重剑剑柄上那根枯萎的丝线,冷笑一声。
“她引以为傲的蛊线被我毁了,估计现在正在某个角落里吐血呢。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来烦我了。”
林跃对自己的推理非常满意。
稳健,就是要把所有的隐患都提前拔除。
他扛起重剑,大步走入浓雾之中。
一步。
两步。
十步。
就在他即将穿过这片迷雾区,踏上返回外门的青石台阶时。
林跃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阵声音。
在极其安静的浓雾中。
一阵极其轻快、极其有节奏的脚步声,正在从前方的台阶上,一步一步地传下来。
“哒……哒……哒……”
脚步声很轻盈,像是一个穿着软底绣花鞋的少女在漫步。
伴随着脚步声。
一阵极其甜美、极其空灵的哼唱声,穿透了浓雾,清晰地飘进了林跃的耳朵里。
那是他最熟悉的旋律。
也是这几天在破草屋里,无数次让他毛骨悚然的小调。
林跃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唰”地一下全部竖了起来!
雾气在前方缓缓翻滚。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娇小轮廓,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林跃的手,死死地握住了黑铁重剑的剑柄。
“艹!”
“这女人属狗的吗?这都能找过来!”
退?
后面是死寂的废剑冢。
进?
前面是病娇值已经拉满的安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