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

即使我看不到荒蛮的表情,也能从刀上传来的推力感觉到他并不想就此放过宋乐这个负伤的猎物。正因如此,我才更用力地阻挡,卡在刀镡上的刀锋因剧烈的摩擦迸出了刺眼的火花。

忽然手中的阻力骤然消失,荒蛮放弃了僵持,回身摆腿朝我的面门鞭踢。我连忙低头躲开,面前的黑影落脚后,伴着尖锐的风声从我的面前消失,我立刻向前飞扑,借着左手为支点旋身举刀挡下了纵劈。

直觉告诉我,如果刚刚的动作再慢半秒,我的脊梁就会被一分为二。

“是你……!”荒蛮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那双眼睛,我不会忘记的!缚罪修罗!”

他沙哑地低吼,声音仿佛刮过岩石的铁片。见修罗罪的刀鞘发出力竭的呜咽,我顺着他的力道卸去防御,地上的手用力向后拨撩拉开距离。没了阻碍的开山刀重重地砍在地上,将地面切裂出一道狰狞的伤痕。

“多亏你还能记得我过去的名号。”我翻身起立,把修罗罪别在腰间,“还以为已经没人记得了。”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掉你的。”荒蛮粗暴地拔出陷入地面的刀,咬牙切齿道,“我的左臂,就是被你夺走的。”

由于突然的闯入,此时的观众席上早已乱作一团。老师们极力地安抚着议论纷纷的学生们,校方的领导则面露难色地聚在一起,似乎是在讨论着什么为难的事情。

“你还记得以前的规矩吧?”荒蛮翻转刀刃,一点点地剜去身上的甲胄,“凡是闯入角斗场的闹事者,无论身份地位,都将以死谢罪。”

换句话说,这家伙现在可以无视校方的规则,把我的脑袋给卸下来。

“想要我的命,你应该还不够格。”我半开玩笑地说,“我只是看不惯你欺负小孩,仅此而已。”

“正好我也对这种半桶水的家伙没兴趣。”荒蛮将身上的甲胄完全卸去,用刀背敲了敲自己早已缺失的左臂,“连动作都无法捕捉到的废物,不配上角斗场。”

身处备战席的宋乐听闻,立刻站起身嚷嚷起来,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开裂的伤口给堵住了嘴巴。

“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荒蛮。”见他像豹子一样矮下身,我幽幽地劝告着,“如若还抱着过去的执念不放,最后只会葬送自己。”

“你是想劝我放下屠刀吗?”他不悦地怒吼,“力量即是真理,没有力量的人,是不配抬头的!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居然会沦落到怜悯弱者的地步!难道是被现今虚伪的安宁磨平了棱角么?”

他的质问将杂乱的议论给镇压了下去。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里充斥着肉眼可见的惊惧。

我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帝陵已经不需要我们这样的家伙了。但如果你一意孤行,那我也不介意把你给打醒。”

这番话如同滴入热油的冷水,霎时将场上紧张的气氛彻底引爆。荒蛮张开双臂,在扭曲沙哑的咆哮下完成魇铠武装,我踏出一步,幽紫的魇息瞬间将我吞没,周遭的空气也因溢出的能量而发出空爆。

我们上吧……!

我们的爆发完全分不出先后,大片的黄沙被卷起的爆鸣带起,在掠闪的刀光中被一分为二。

完全出鞘的修罗罪带着喜悦的蜂鸣撞开荒蛮的开山刀,朝着他的胸膛狠狠劈下。在我准备回刃追斩时,荒蛮果断后撤,身形一晃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劈空的修罗罪停在半空,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在后面。

我歪过头躲开荒蛮的突刺,摆动尾刃将他抽倒在地。荒蛮连滚几个跟头,爬起身又是一记横扫,我后退一步,将翅翼当作盾牌挡在身前。锋利的刀掠过鳞甲,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

在魇化状态下,我的视觉跟瞎子没两样,但换来的是无比敏锐的感知,在范围内的风吹草动我都能捕捉到。

挡下劈砍后,我用力挥动翅翼,扇起的风压将荒蛮牢牢吹翻在地。这时荒蛮丢掉了手里的刀,化爪的掌心蓄出紫色的电流。

下一秒,一柄锋利的雷枪自他的掌间射出,将我的胸口炸出一个碗口大的缺口。我呕出一口腥臭的血,血肉烧焦的糊味一股脑地灌入我的鼻腔。

“是他的特质吗?”

我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面前扬起了凶恶的阴风,荒蛮的刀上缠绕着噼啪作响的电流,每一刀都奔着拆骨卸肉而去。那一刻开山刀仿佛在他的手中活了过来,如一头跛足的凶兽不断地朝我撕咬。我不断地呼出沉重的气息,凭借感知反馈不断地格挡住迎面的刀光。

即使看不见,我也能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血腥之网正以他为中心张开,要将我连同周遭的空气一同绞碎!

“被‘雷煞’贯穿的感觉如何?!”

他嘶吼着挡开修罗罪,刀锋以盘蛇之势自下而上地卷起,擦着我的肋下而过。我没有回答,持修罗罪的手转换为反手扫向他的喉间,荒蛮抬腿踢在我的手腕上,一阵麻痹后,修罗罪应声脱手。

“结束了!”

眼前猩红的影子体积忽然暴涨了数倍,毫无疑问此时的荒蛮杀意已经到了极致。我抹了把胸口上的血,在刀刃即将把我的脑袋切下来前念出了那个特质的名字:

“‘荒芜’。”

话音一落,源于内心深处的平湖泛起了一阵涟漪,我胸口那被雷煞灼伤的创口处,血肉并未愈合,反而瞬间失去所有的生机,化为灰白的齑粉。旋即一股妖艳的瑰紫从中喷涌,如拥有生命的活体海啸,朝着荒蛮袭去。

这个特质曾夺去了他的手臂,所以他肯定知道这股如雾气一般的瑰紫意味着什么。正如我所料,荒蛮立刻刹住了势头,在荒芜疯狂的追杀下不断地后退。那些扑空的荒芜砸在染血的地面上,不到半秒便让血液沸腾消散,留下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别开玩笑了!”

见他又要蓄力第二发雷枪,我将尾刃插入地面止住后退的势头,将荒芜抹在修罗罪上甩出一道剑气。两道凛冽的能量撞在一起,瞬间激起一阵无法呼吸的气浪。

趁着气浪尚未消散,我抬手将第二个特质“业火”灌入修罗罪上。此时的修罗罪因为能量满溢,已然看不清刀身。

“天罡……”

在荒蛮挣脱气浪朝我扑杀而来前,我先行一步振翅跃空,将手中的修罗罪甩向地面。流淌着业火的刀锋刺入角斗场的中心,立刻将地面焚得四分五裂,也将荒蛮牢牢地钉在了原地——熔化的碎石把他的双腿给牢牢卡住了。

“……焚城!”

我将所有的力量与意志都灌注于这一击之中,意识、呼吸,一切的感知都随着笼罩的荒芜一同如流星般,朝着正中心的修罗罪坠落。

两者相撞,整个角斗场宛如被点燃了一样绽放出一朵炽热的嫣红。那嫣红绽开片刻后,立刻就被汹涌的瑰紫吞没,化作足以将天幕遮蔽的能量洪流。

这世界,仿佛安静了那么一瞬间,没有嘈杂,没有生气,什么都没有……

过了一会,荒蛮才跌跌撞撞地从雾气中爬出。此时的他身上的魇铠因侵蚀大片大片地脱落,暴露在外的血肉被热浪炙烤,不到一会便传来刺鼻的焦味。

“你输了。”我把修罗罪抵在他的喉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反抗下去,你会被荒芜的侵蚀折磨致死。”

“为什么……不杀了我?”荒蛮咬牙切齿地质问,“胜生败死,是我们活着的信条!”

“我说过了,已经结束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与其想着怎么踩着别人的脑袋,不如想想自己怎么活着才舒服。”

“我没有输,我还没有输……!”

荒蛮魔怔地重复着同一句话,然后抓住修罗罪朝我暴起。大概是没想到他还有余力,角斗场内立刻爆发出一阵小规模的惊呼。

“够了!”见他如此执拗,我积怨已久的怒气在这一刻爆发,举起左手往他的脸上毫不留情地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角斗场,将荒蛮抽得头晕转向。大概是力道实在过大,他连稳住重心都来不及,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够了……”我剧烈地喘着气,费了好大劲才把心头的怒火压了下去。见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我摸了**口上正在愈合的伤口,平静且有力地宣布着:

“这场角斗,胜者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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