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回到崇义坊公房,刚关上门就听见隔壁沈欢的院子里有人进进出出。

他没理,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后背的伤又疼了一轮,后天武者的暗劲还在经脉里隐隐作祟。

老于留下的药膏还剩最后一点,他胡乱抹了抹,穿好衣服出门买些吃食。

结果刚走到巷口,卖馒头的大娘看见他就激动了。

“您就是写'但愿人长久'的那位林大人吧?”

林渊愣了一下。

这才一个晚上,消息就传到市井坊间了?

“大娘您消息够灵通的。”

“哎哟,昨天夜里隔壁张屠户他儿子的朋友在明月楼当伙计,一回来就在巷子里背那两句词,嚎了一整夜!”

大娘硬塞给他两个馒头不收钱,说是沾沾文星的贵气。

林渊啃着白面馒头往衙门走,一路上陆续遇到好几个人跟他打招呼。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到了宣政殿外排班的时候,一群低品阶小官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那首词是不是真的。

林渊点头,他们就开始背。

背得磕磕巴巴,还有人把“琼楼玉宇”念成“琼楼玉柱”,林渊听得直皱眉头。

今天不是大朝会,没他的事。

他在值房坐了半天,写了几份弹劾的折子。

原身留下的六份卷宗他还没来得及全部用上,工部虚报工程款的那份最成熟,证据链条完整,可以直接递。

正写着,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的是一个面生的内侍,递了一块木牌。

“林大人,长乐宫偏殿,未时三刻。”

林渊接过木牌,又是姜令仪召见。

上次召见是去淮南之前,这次应该是谈淮南之后的善后。

未时三刻,林渊准时到了长乐宫偏殿。

紫苏把他领进去后就退到了门外。

姜令仪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折子。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常服,头上插了一根白玉簪。

“伤还没好?”她抬头看了林渊一眼,目光锐利。

“皮外伤,不碍事。”

“本宫听说你后背的经脉被暗劲所伤,真气郁结,走路都费劲。”姜令仪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管这叫皮外伤?”

林渊不知道她的消息从哪来的,大概是霍庆那边传回来的。

“殿下召臣来,应该不是问伤的。”

姜令仪放下手中的笔,死死盯着他。

“大理寺那边查方德的案子,你知道进展吗?”

“不知道。”林渊老实回答。

“方德跑了,到现在没抓到。陶四关在大理寺牢里,咬死了什么都不说。”

姜令仪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渊听出了里头的冷意。

“大理寺卿是赵崇的门生,臣在朝堂上差点说出来,被殿下拦了。”

“本宫拦你是因为时机不对。”

姜令仪靠在椅背上,“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大理寺卿是赵崇的人,赵崇只会换一个人来查,结果一样。”

林渊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殿下打算怎么办?”

“刑部侍郎韩平安不是赵崇的人,也不是二妹和三妹的人。本宫准备让门下省发文,由刑部独立复查方德案。”

“韩平安?”林渊在脑子里搜了一圈原身的记忆,“此人清廉是清廉,但胆子不大,赵崇一压他就软。”

“所以本宫想让你盯着他。”

林渊眼睛猛地一亮,重重点头。

这可是往死里得罪赵崇的催命活儿!他本来就打算盯这个案子盯到底,死也要死在这条为国为民的路上。

“还有一件事。”姜令仪忽然话锋一转,“昨晚明月楼的事,你干的?”

林渊眨了眨眼:“写首词而已,殿下也知道了?”

“满朝文武,长安街巷,谁人不知?”姜令仪看着他的表情有些古怪,“本宫倒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文采。”

“臣略懂。”

“你要真略懂,也写不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林渊嘿嘿干笑两声,心说这事不好解释,总不能说这是前人写的。

“本宫不管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姜令仪合上面前的折子,“但你现在在清流圈子里的名声已经彻底扭转了。二妹那边散的谣言,全成了笑话。”

“这倒是……意外之喜。”林渊由衷地叹了口气,心里满是憋屈。那些谣言好不容易能给自己拉仇恨,眼看就要被千夫所指了,现在全白瞎了,这帮酸儒怎么就不按套路出牌!

姜令仪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郁闷表情,但没追问。

“你回去吧。那首词,本宫会让人抄录分发。”

“殿下要用这首词?”

“一首绝词,抵得过十篇奏折。”姜令仪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本宫手里能用的人不多,你算最锋利的一个。所以,没有本宫的允许,你不准死。”

林渊拱手的动作顿了一瞬,心中暗叫可惜。

“臣领命。”

他转身告退,脚步比来时慢了些许,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在盯案子的时候,把天捅破,死得更壮烈点。

回崇义坊的路上,林渊经过东市,看到三五个书生蹲在书摊前抄写什么东西。

凑近一看,抄的正是他昨晚那首《水调歌头》。

书摊老板已经嗅到了商机,用毛笔誊写在素笺上,两文钱一张,卖得热火朝天。

林渊默默走过去,心想自己是不是该找这老板收几文钱的润笔之资。

到了巷口,看到周铮在门前等他。

“你是不是真的去了明月楼?我听了一早上的消息,整个崇义坊都在传你写了首千古绝词!”

“写了。”

“真的?”周铮满脸不可置信。

“你当我是什么人?”

“我当你是一个连买纸都买最便宜那种的穷鬼。”周铮一脸嫌弃,“寒门难出绝句,这是常理。”

“那你现在听到了。”

周铮张了张嘴,硬是没找到反驳的话。

林渊推门进屋,把门下省复查方德案的事跟周铮说了。

周铮想了想,面色凝重地补充了一句。

“韩平安这个人我有点了解,胆小归胆小,但他有个毛病,就是极度爱惜名声。你只要让他觉得不查清楚会身败名裂,他很可能就会硬着头皮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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