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崇义坊的公房里趴了整整三天,后背的伤确实重。

虽然老于的手法不错,但那几个衙役的暗劲实打实地伤了经脉。

这几天他连翻个身都得咬着牙,不过这三天的长安城可没闲着。

他在朝堂上公开支持大公主姜令仪的事,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官场。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从八品拾遗林渊,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不要命,不讲理,还敢公开跟赵崇和二公主唱反调。

周铮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包草药。

“你这日子过得倒是清闲。”周铮把草药往桌上一扔,“外面都快吵翻天了。”

林渊艰难地侧过头:“吵什么?是不是有人商量着要暗杀我?”

他眼睛都亮了。

周铮翻了个白眼:“你想啥呢你。赵崇那边啥动静都没有。”

他现在已经对林渊嘴边时不时蹦出来的暗杀等词语免疫了。

“没动静?”林渊失望地叹了口气,“这老狐狸也太沉得住气了。”

“他当然沉得住气。大理寺和刑部正在查方德的案子,表面上一切按规矩办。”

周铮拉过凳子坐下,压低声音。

“不过文人圈子里,你名声可不太好听。”

林渊愣了一下:“文人圈子?等下,我一个谏官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铮一拍大腿,“你朝堂上那番话,虽然占了正统的名分,但太得罪人了。”

“二公主手底下养着大批文人墨客。”

“他们现在到处散播消息,说你是个粗鄙武夫,只知道在朝堂上撒泼打滚。”

林渊乐了:“我连后天初期都算不上,他们管我叫武夫?”

“谁让你在淮南一个人抗了十几棍子还不倒的。”

周铮叹气:“现在长安的文人圈子都觉得你有辱斯文。”

林渊摸了摸下巴。

有辱斯文?

这可是个拉仇恨的好机会啊。

文人相轻,要是能把这帮掌握舆论的清流全得罪光,说不定他们会联名上书给自己定个什么罪。

再不济,雇几个杀手也是好的。

“他们平时都在哪聚会?”林渊问。

周铮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我警告你别乱来啊!”

“今晚明月楼有一场文会。”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翰林院编修沈欢摇着折扇走了进来。

他是二公主的人,就住在林渊隔壁的西边院子。

沈欢笑眯眯地看着林渊:“林拾遗若是对清流圈子感兴趣,今晚不妨去明月楼看看。”

林渊盯着他:“你请我?”

“算是吧。”沈欢收起折扇,“今晚是国子监的学子和翰林院的几位同僚小聚,林拾遗名震长安,大家也都很想见识见识。”

这就是摆明了是要在文会上让林渊出丑。

周铮赶紧给林渊使眼色,让他别去。

林渊却猛地一拍大腿,但不小心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得直抽凉气。

“去!当然去!”林渊呲牙咧嘴道,“沈编修盛情相邀,我怎么能不给面子。”

沈欢拱了拱手:“那今晚戌时,明月楼恭候林拾遗大驾。”

说完转身就走。

周铮急得直跳脚:“你疯了!他们摆明了是要羞辱你!”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一个连诗都没写过几首的人,去干什么?”

林渊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穿衣服。

“不懂诗词怎么了?”

“我今天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文采飞扬。”

周铮看着他那副自信的模样,心里直发毛。

入夜后的长安城,灯火辉煌。

明月楼是长安最大的酒楼之一,今晚的二楼被翰林院和国子监的人包了。

林渊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常服,慢悠悠地踩着楼梯上去。

周铮则死活不肯来,嫌丢人。

二楼大厅里坐了三四十号人,个个衣冠楚楚,高谈阔论。

沈欢坐在主桌上,旁边还坐着几个绯袍官员。

林渊一露面,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就是那个在朝堂上大放厥词的林渊?”

“长得倒像个读书人,行事却如市井无赖。”

“听说他在淮南被打了十几棍都没死,皮糙肉厚得很。”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林渊全当没听见,径直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沈欢站起身,笑着开口:“林拾遗大驾光临,真是让明月楼蓬荜生辉。”

“大家静一静。”

“林拾遗可是连赵尚书都敢顶撞的硬骨头,大家可不要怠慢了。”

这话明褒暗贬,直接把林渊架在火上烤。

立刻有个国子监的监生站了出来。

这人叫王轩,家里有点背景,平时最喜欢出风头。

“林拾遗胆识过人,我等佩服。”王轩阴阳怪气地说,“不过今日是文会,不论朝政。”

“只论诗词文章。”

“不知林拾遗可有佳作,让我等开开眼界?”

众人立刻起哄。

谁都知道林渊是孤儿出身,靠乡里老夫子资助才勉强考了个举人。

这种底蕴,能写出什么好诗?

林渊放下茶杯,环视了一圈。

他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正抱着一把剑,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

林渊收回目光,看向王轩。

“作诗?”林渊笑了,“我怕我作出来,你们接不住。”

大厅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狂妄!”

“真当自己是诗书大家了?”

沈欢敲了敲桌子:“大家莫急。林拾遗既然如此自信,不如就以今晚的明月为题,作一首词如何?”

林渊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冬月的冷风吹进来,天上挂着一轮清冷的圆月。

他穿越前虽然不是什么文学泰斗,但唐诗宋词还是背过不少的。

为了装这个逼,他决定把苏轼的《水调歌头》搬过来。

虽然引用的部分典故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但只要意境到了,不怕这帮土包子不服。

最关键的是,这首词得足够狂,足够傲!

他要让这帮人觉得他自命清高,目中无人。

最好气得他们当场拔剑砍死自己。

林渊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迎着冷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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