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虽然不明白幽影为什么这样说,却还是回应了她的要求。
“好吃吗?”
“……嗯。”
幽影点了点头。但其实,她对糕点的味道并不在意。
这种感觉,就像之前江弃特地给她带来了凉糕一样。
她也不是全然没接触过这类东西。
但比起物品本身,更重要的却是别的什么。
因为是江弃买的凉糕,所以要吃。
因为是被月喂入口中的点心,所以想吃。
如若这般的想法……
幽影之前从未有过。
她静静地凝望着胡吃海喝的月,坐在对面的苏芷祥,则是无声地咬紧了唇。
月注意到了,但因为幽影在这儿,她觉得即使去问苏芷祥也不会说,于是没有开口。
就这样,过去了三日。
一路上,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如果非说有什么变化,就是月恢复得比之前更好。几人还在山间小院的时候,她连自己下床都没法做到,如今行走已经不是问题。
第四日,马车停在了河边。贝予珩和昶去捡柴猎野,另外三人则留在原地。
幽影下了马车,苏芷祥终于找到了能和月独处的时机——
“天姑娘,”她道,“我们能单独谈一谈吗?”
对此,月并不感到意外。她早就觉得苏芷祥想和她说什么了,只不过,苏芷祥不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就是在想要开口的时候犹豫。
“那我们在旁边稍微走一走吧!”她说,“我先去跟小幽讲一声!”
说完下了马车。
苏芷祥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她一点也不觉得幽影会点头答应,但留在车上又不是办法。
她掀开了一点车帘,果不其然,就听见幽影以冰冷且没起伏的声音回了一句。
“不行。”
“为什么?”月接着问。
“不安全。”幽影道,“你的身体并未恢复完全,且存在寒毒发作的不定时隐患。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她不仅无法去保护你,还会成为你的拖累。”
“这意思是说,只要她有能保护我的能力,你就会同意吗?”
“她没有。”
幽影的语气十分笃定。
苏芷祥的手一下攥紧了车帘,她下了马车,走到幽影面前。
“我只是想跟她单独说几句而已,不会走远,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苏芷祥鼓起勇气道,“要不然你就自己待远一些……只要是听不到我们对话的地方,不管哪里都好!”
“我为什么要因你让步?”幽影道,“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诶!?”
还没等苏芷祥做出反应,月已经大惊失色地叫出了声。
“什么!?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吗!?那……那……你不打算答应我也是因为……”
她越说越是难以置信,整个人都因为这句话而开始颤抖,萎缩。
“不……”
幽影高低有些无语。
她觉得挺明显的,自己方才那话怎么都是说给苏芷祥听的吧?
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就开到月的身上去了?
这个时候,或许应该解释。
可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幽影想不出来。
于是她叹了口气,紧接着很快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哇!”月当即抬头四望,却哪里都没有看到幽影,不由赞叹,“好厉害的轻功啊!”
一旁的的苏芷祥:“……”
这种时候,她该用什么表情好?
眼看月还在上下左右地四处去瞧,苏芷祥担心过一会昶他们就会回来,于是吸了口气。
“天姑娘!”
她拼力叫了面前的人一声。
月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看她。
明明刚才给人的感觉还怪沙雕的,从头到尾动个不停。可她现在望过来的表情却很温柔,给人的感觉也是出奇的平静。
“你应该是知道的,”她说着走过来,两手背在身后,大大地迈着步子,停在苏芷祥的旁边,“天女命就只是个名号。真正的我并不姓天。所以,即使你对这个名号怀有期望,我也未必能真正回应你什么。”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那魔女有那么近?”如果说最开始是心血来潮,苏芷祥觉得也就算了,可是这三天之间,她却明显感觉到两人在变得亲近,“就算是为了感谢她带给你药,也完全没有必要如此……”
“如果我说不是呢?”
“什么?”
“最初她给我带药,是因为昶。”月道,“换而言之,就算要对她表达感谢,由昶来做这件事情,也远比我要合适。”
“……”
“既然她不是为了我而行动,我又为什么要因为她而感谢呢?”月对苏芷祥笑笑,“这件事情,就像明明刺我一剑的人是苏星河,而你却坚持要为他赎罪一样。”
“那是因为……他现在不在这里!”
“意思是只要他在,你就不会管我了吗?”
“我……”
“我觉得不会。”月道,“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十分有爱心的人。所以,就算我们之间没有苏星河,我就只是作为一个受伤的人躺在你面前,你也一定不会无动于衷。”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苏芷祥道,“那个魔女说的没错。就算我想出头,想证明自己的存在,实际上,能做的也不过是些谁都可替代的杂活罢了。”
“或许是那样的吧,”月笑了,“但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究竟谁能做到’,而是‘究竟谁去做了。”
“所以你……”
“我不在意。小幽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帮我的。”月道,“说实话,我也不是很在乎她的这个魔女名头。”
“为什么?”
“因为,名头就只是名头啊。”月道,“今天是千金小姐,明天是流浪乞儿。人的身份想要改变,很多时候只是一夜之间的事。人的得到和失去,往往根本无法预测。所以,过多地去在意那些,只不过是徒增烦恼。”
“可她杀过很多人啊!”苏芷祥不明白月是怎样说出这种话的,“魔女是杀手。她杀人的事总不会有假。你和能随手夺人性命的人在一起……就不会觉得很恐怖吗?”
“我也杀过很多人。”再一次迈开步伐,月从苏芷祥的身旁走过,“哪怕是现在的我……只要想,也能随手夺了你的性命。”
“可这根本不一样!”苏芷祥用力地摇了摇头,“你是天女!你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你杀的都是一些恶人!而魔女……魔女就只是为了钱去杀人的啊!”
“是这样吗?”月看向她,“这是你特地向她了解过,所以得出来的结论吗?”
“我、我怎么会向她了解这种事情……”苏芷祥一时有些磕巴,“但是……想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