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最贵的地段,一家会员制的高端夜店门外,豪车安静地排列。
穿着制服的侍者彬彬有礼地拉开车门,衣香鬓影的男女踩着光洁的大理石台阶步入。
隔音极好的大门一开,震耳欲聋的音乐便如潮水般涌来。
灯光迷离闪烁,变幻着紫、红、蓝的炫目光斑,切割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
空气里混合着高级香水、酒精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奢靡又暧昧。
二楼的VIP卡座,视线绝佳,能将整个舞池尽收眼底,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私密。
苏清寒靠在柔软的丝绒沙发里,手里握着半杯威士忌。
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缓缓旋转,碰撞杯壁,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已经换了身衣服。
耳朵上戴着耳环,身上是件剪裁极简的黑色丝质衬衫,下身紧身裙,短发用发胶随意抓过,少了白天的严谨,多了几分慵懒。
只是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冷淡疏离的,像是与周遭喧闹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
“清寒,发什么呆呢?”
坐在对面的代枫笑着凑过来,手里的酒杯和她轻轻一碰。
代枫是苏清寒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家里做地产生意,性格张扬外放,和苏清寒的冷截然不同。
苏清寒没说话,只是仰头喝了一口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依旧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晚上和沐云吃的饭,去的米其林三星,沐云很开心,全程都在笑,眼睛弯弯的,像小时候一样。
她说起在国外留学的趣事,说起对未来的规划,说起……想一直陪在她身边。
一切都很好。
沐云回来了,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找了十几年的人,终于找到了。
她应该高兴的。
可为什么,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挥之不去?
“哎,看手机呢?”代枫眼尖,瞥见她亮了一下的手机屏幕,笑嘻嘻地凑得更近,“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个小替身又给你发消息了?”
苏清寒手指一顿,随即面无表情地按熄屏幕。
“没有。”她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代枫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晃着酒杯,“刚吃饭那会儿我就看你心不在焉,手机一响就瞟一眼。除了她,还有谁能让你苏大小姐这么上心?”
苏清寒没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舞池方向。
姜沐云正和几个刚认识的姐妹在舞池边聊天。
她今天穿了条银色的亮片吊带裙,长发微卷,在变幻的灯光下,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她笑得很开心,侧脸柔和,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漂亮。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苏清寒看着,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平息了些。
是了,这才是她应该在乎的人。
沐云。
像月光一样温柔纯净的少女,在她最黑暗无助的时候,给过她唯一温暖的女孩。
至于颜语……
苏清寒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那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不经意间扎进心里。
她想起下午在广场上看到的那一幕。
瘦瘦小小的女孩,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仰着头看她,眼神怯怯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敢喊出那一声“清寒”。
然后,被她彻底无视。
她当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好像是……不耐烦。
觉得被打扰,觉得她不知分寸,觉得她……可怜。
可除此之外呢?
好像还有一点别的。一点她不愿意深究,也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说真的,清寒,”代枫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我觉得……那个颜语,对你是真心的。”
苏清寒倏地转过头,看向她。
眼神很冷。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代枫耸耸肩,不怕死地继续说,“我跟她接触不多,但见过几次。你看她的眼神,骗不了人。
“那小学妹,满心满眼都是你。你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你给她点甜头,她能高兴好几天。你冷着她,她就自己偷偷躲起来哭……这种感情,装是装不出来的。”
她顿了顿,看着苏清寒越来越冷的脸色,还是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更何况,她现在那样子……身体垮了,腿也不能走,被你甩了,连个住的地方都快没了。
“就这样,她还惦记着你,下午还跟你打招呼。这要不是真心,那什么才是真心?”
苏清寒握着酒杯的手指,慢慢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真心?
颜语对她,是真心?
她只觉得可笑。
“我跟她,只是交易,”苏清寒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从始至终,都是她需要钱,我需要一个伴,她刚好合适。长得像沐云,听话,不惹事,带出去不丢人。仅此而已。”
“交易?”代枫挑眉,“交易三年?”
“三年很短,”苏清寒别开眼,看向舞池里笑容明媚的姜沐云,声音低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真正喜欢的人,是沐云,从来都是。”
“是吗?”代枫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意味深长,“可我怎么觉得,姜沐云……没你想的那么好呢?”
苏清寒猛地转回头,眼神锐利得像刀。
“代枫,”她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警告,“别乱说话。”
“我没乱说。”代枫收起笑容,正色道,“清寒,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说过沐云半句不是?但有些事……旁观者清。姜沐云这次回来,你不觉得她变了吗?”
“人都是会变的。”苏清寒冷冷道,“她在国外待了那么久,有些变化很正常。”
“不只是变化。”代枫摇头,压低声音,“我听说……她在国外,玩得挺开的。交过别的女朋友,一只手数不过来。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她这次回来,对你这么热情,你不觉得有点……太急了吗?像是……”
“像是什么?”苏清寒打断她,眼神更冷了。
代枫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算了,当我没说。你爱信不信。”
她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完,重重放下杯子,发出“砰”的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