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嗡鸣,从重剑内部传出。
紧接着。
那插在地上的三百六十柄断剑,同时发出了共鸣的颤音!
整个废剑冢的重力场,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扭转。
空气变得像水银一样粘稠。
原本还在半空中飘浮的灰尘,瞬间被恐怖的重力死死压在地上,连一丝风都吹不进来。
“很好,手术室布置完毕。”
林跃满意地擦了擦汗。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青石旁,用灵力托起那块绿玉牌,缓缓步入阵法中心。
将玉牌悬浮在黑铁重剑的剑柄正上方。
在“玄磁重域”的绝对镇压下。
玉牌上的绿光和粉线的红光,都被压制到了极点。
那种剑拔弩张的自爆倾向,终于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接下来,才是最要命的环节。”
林跃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重剑前。
他没有去用手碰那个粉色蝴蝶结。
他闭上眼睛,双手虚按在黑铁重剑的剑身两侧。
“第三重劲——震山颤!”
在龙口峡,林跃用这一招,直接通过空气震碎了筑基期杀手的血蟒和内脏。
那是一种极其霸道、大开大合的毁灭性力量。
但现在。
他要做的,是将这股足以震碎山石的力量,压缩、再压缩。
压缩到比一根头发丝还要细的程度!
“嗡……”
重剑开始微微颤抖。
林跃的额头上,青筋一条条暴起。
他将自己的精神力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顺着重剑的剑身,那股高频的震动波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出来,化作一根肉眼看不见的“震动探针”。
探针顺着“玄磁重域”的力场,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靠近那块玉牌。
十寸。
五寸。
一寸。
“接触了。”
林跃猛地咬紧牙关,口腔里瞬间弥漫出一股血腥味。
那根无形的“震动探针”,准确无误地刺入了粉色丝线与绿色玉牌的接触面上!
没有爆炸。
没有反噬。
因为林跃控制的震动频率,刚好与丝线和玉牌的固有频率错开。
这就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超声波手术刀,在不破坏任何表皮的情况下,精准地切入病灶。
“有戏!”
林跃心中一喜,但立刻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绝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开始操控那股高频震动,在丝线和玉牌之间进行极其细微的“切割”。
时间,在废剑冢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跃的衣衫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的双手维持着虚按重剑的姿势,手指已经僵硬得像枯木一样,剧烈地痉挛着。
“这安小小,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林跃在心里疯狂吐槽。
那根看似柔弱的粉色丝线,其韧性简直令人发指。
每一次震动探针切断了一丝蛊毒的粘连,那丝线内部就会立刻涌出一股新的粉色气血,试图重新粘合。
而玉牌里的“大雪崩剑意”感受到了震动,也不安分地开始散发寒气,试图冻结一切靠近它的东西。
林跃就像是一个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的杂技演员。
左手端着一盆火,右手端着一盆冰。
下面是万丈深渊,头顶还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稍有不慎,哪怕灵力出现一丝一毫的波动,震动探针偏离了哪怕微米级的距离。
那这块玉牌就会瞬间化作一枚重磅炸弹。
“给老子……松开!”
林跃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那个粉色的死结。
体内的《幽冥敛息术》已经运转到了超负荷的状态。
丹田里的灵力如同干涸的湖泊,正在被一点点榨干。
“不行,灵力不够了。”
林跃清晰地感觉到,由于长时间维持“玄磁重域”和“震山颤”的微操,他的气海已经见底。
一旦灵力断绝,重力场消失,这两股力量瞬间反弹,他必死无疑。
“拼了!”
林跃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铁重剑上。
同时,他疯狂地吸纳废剑冢内游离的那些斑驳煞气!
对于正道修士来说,这些煞气就是致命的毒药,吸入体内会导致走火入魔。
但对于曾经的魔帝来说。
只要胆子大,煞气也能当饭吃!
“轰!”
狂暴的煞气涌入经脉,如同无数把生锈的小刀在血管里疯狂刮擦。
极其剧烈的痛苦让林跃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但他硬生生地抗住了这种剧痛,将转化而来的粗暴灵力,经过极其严苛的过滤,再次注入震动探针中。
不知道是第几次灵力枯竭。
不知道是第几次强吸煞气。
废剑冢外,天色已经从黑夜变成了白天,又从白天慢慢变成了黄昏。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
林跃现在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庞此刻布满了痛苦扭曲的青筋。
但他那双死死盯着玉牌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咔哒。”
极其细微的一声脆响。
在林跃超强的高频震动切割下,那根缠绕在玉牌云纹深处的粉色丝线,其内部的某种气血核心,终于被震碎了!
就在这一瞬间。
玉牌表面的绿光猛地一闪。
那个打得极其精致、对称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粉色蝴蝶结,右边的那一半翅膀,突然无力地垂了下来。
死结,松动了第一环!
“呼——哈!”
林跃猛地收回双手,整个人直接往后仰倒,重重地摔在满是碎铁的地上。
“成功了……一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混杂着铁锈味的空气。
仅仅是解开这蝴蝶结的一个扣子,就耗费了他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以及所有的精力。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因为他看到,玉牌上那剩余的半个死结,似乎察觉到了另一半的崩溃。
粉色的丝线竟然开始像活体一样蠕动,拼命地想要往玉牌内部钻,试图进行最后的反扑。
而玉牌本身,因为失去了一半的束缚,内部的剑气也开始蠢蠢欲动,大有要喷薄而出的架势。
“妈的,还来劲了是不是?”
林跃躺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骂道。
识海中,《孽缘簿》再次弹出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阶段拆除。”
“当前进度:50%。”
“倒计时:还有两天(48小时)。”
“严重警告:残存的蛊线已经进入‘狂暴护食’状态,大雪崩剑意即将达到解封临界点。请在重力场崩溃前,尽快进行第二阶段拆除。”
“催催催,催命啊你!”
林跃费力地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他艰难地坐起身,看着那把依然矗立在阵法中心、散发着幽暗光芒的黑铁重剑。
三百六十柄断剑组成的阵法,已经有十几把因为承受不住重压而彻底碎裂了。
“这特么就是个水磨工夫。”
林跃从怀里掏出那三块墨风给的劣质下品灵石,一手捏碎一个,强行吸收里面斑驳的灵气,补充干涸的丹田。
“安小小,楚晚柠。”
“你们俩给我等着。”
“等老子把这破结解开,早晚有一天,把你们俩绑在一块儿,天天让你们给我做饭、洗脚!”
林跃恶狠狠地发着毒誓,以此来缓解身体上的极度疲惫。
他再次盘腿坐好。
双手,又一次虚按在了黑铁重剑之上。
新一轮的“微雕手术”,在废剑冢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再次开始了。
而此时。
就在废剑冢外,两座山峰的距离之外。
外门峰,丁字号杂役区。
正在水井边洗衣服的安小小,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废剑冢的方向。
原本纯真无邪的大眼睛里,瞬间布满了一层令人心悸的红血丝。
“有人……在动我的绳子。”
她手里的棒槌,在这一瞬间被捏成了粉末。
木屑混杂着肥皂水,顺着她白皙的手指滴落。
“师兄不是说,把它贴近心口放着吗?”
“为什么……要解开它呢?”
安小小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病态的微笑。
“看来,师兄是不乖了呢。”
“不乖的孩子……是要受惩罚的哦。”
她站起身,连湿漉漉的双手都顾不上擦,转身走进了那间曾经给林跃熬过汤的破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