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课的老师自然不打算因为这种程度的伤势而浪费珍贵的魔药,就只是用浸了些药水的纱布贴在艾克发红的那半边脸颊,困惑地抬起眉头看向他们。
“既然凯瑟琳还没到开设自由搏击课程的程度,那么你们也没可能因为这种伤来找我吧?”
说着,她将医药箱合上,再度放到保健室空余的桌上,将心底的疑问丢了出来——若要是说只是为了逃课这样无聊的理由,眼前的这二人也不该出现在这。
以她对这二人的理解,艾克那小子就干脆拿课程补觉了,斯莱文更是连装都不用装,跟老师大概打个招呼就能溜出去随便闲逛……那位老师在这方面开明得很,只要成绩跟得上,那么她多是能退让的。
“…没,没什么,我就只是……”
坐在病床上的艾克说到一半,便卡了壳。很明显,虽说他在近来的事件里,思维超高速地成长着。但对于向来仅擅长实话实说的他,临场编出个信服的理由还是太难了。
于是斯莱文很快就接上,照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在说真话似的,丝毫不心虚地开口答复。
“艾克这小子,也实在是白痴。昨晚因为老师难得做的通心粉,干脆就吃了个爽,然后今早就闹了胃痛……要说为什么来保健室,理由就是那个。”
他说着,斜眸再瞥了眼艾克。
“…不过,在路上,我嫉妒他能吃老师做的宵夜吃到撑,干脆给他一拳让他长长记性——就是这样啦。”
是这样吗?艾克被他一本正经说着胡话的本领搞得一愣。明明话里的理由荒诞得要命,但由于那情绪却是分明的真实,反而让人听不出哪里有什么问题,甚至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是那样。
“真的是那样?”
奥利维亚狐疑地转过视线看向艾克,斯莱文对于自己同伴的零配合也已经习惯,依旧是轻车熟路像是真的很无奈地叹息,耸耸肩,然后摊开了双手。
“看,他现在支支吾吾地就是不好意思说,毕竟实在是丢人的事情吧?”
话说到这,心底那份羞愧似乎却并非是完全的虚假。这时斯莱文忏悔般心虚地挠挠脸颊,接着再尴尬地挪开视线。
“我也有在检讨,可能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做得太过分……也有道歉了,之后也会补偿他的。”
“…真的假的?”
不合时宜地,艾克真的丢出了疑问。
“唉,也是我一时情绪过度了。无论怎么说,出于什么理由,往自己同学的脸上来一拳就是很过火的事情。”
…原来如此,真的在跟我道歉啊。
艾克还真没想到这样忽悠人的同时,竟能腾出空余来说这种事情,下意识摸了摸刚敷上药的侧边脸颊,就这样疼得龇牙咧嘴——毫不意外地收获了奥利维亚恶狠狠的一瞪。
“没什么,我说了是我没控制好度的原因,你要是这样教训我,我觉得也的确应当。之后我会更注意些,倘若我还想继续…”
“不不不,艾克,我是实话实说,觉得是人之常情。关于那个我不抱怨,你和老师你情我愿的事情,是吧?我没理由说闲话。”
话说到这,斯莱文停顿了一下,在脑中下意识想到了不好的场景,然后自觉有罪恶感地,在奥利维亚惊恐的目光里用力锤了锤自己的额头,甚至发出几声闷响。
“……而且,想来也的确是很强的诱惑力…我收回我先前的话,艾克,你的确是个男人。”
听他们左一言右一言的,这时甚至开始惺惺相惜的样子,这位紫发的魔药课老师也隐约能察觉到怪异。她抿嘴试着去想是在代指什么——但想到最糟的可能性时,还是傻笑几声自嘲地摆摆手。
没可能啦没可能,自己当初都花了那么长时间,最后连起跑线都没见到,现在她变成女的,而对手又换作那远不如自己的啥子红毛来对付…还得考虑先前性别的隔阂吧?
怎么能沦陷得那么快呢,没可能啦没可能,哪能这么夸张!
会输的,奥利维亚在心里发出了艾克必败的宣言——不过也就只是这样默声地在心底冷嘲热讽几句,无论如何,她也没心肠坏到把这种残忍的事实直接扯出来。
“我说你们,年轻气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总归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明白你们是那位老师教的学生没错,可怎样都不能连着她的坏习惯一起学过来。自己的身体是最该放在第一位的东西,平常就要保重好。”
——不过,奥利维亚说到这,也心底觉得有些奇怪。既然她这样坚定地认为着,那么为什么过去从未强硬地要求她去维持良好的生活习惯?
因为凯瑟琳·迪斯特是十二席?
…但她也不该是会因为她身份而自觉选择弱她一等的性格,至少她觉得自己不会是,所谓的礼仪她也觉得没意义,多是浪费时间的摆设。
可若试着回想,她过去却似乎的确是在规规矩矩地称呼她为『凯瑟琳小姐』……
………怪了。
想了想,奥利维亚晃了晃脑袋…正觉得纠结时,下一刻却突然又觉得没必要考虑那些。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吧?想这些没用的问题只是浪费时间,忘了当下该做什么,才是『实在是遗憾』的事情吧——
“老师,老师?”
“呃,咳。嗯,怎么了?”
奥利维亚回过神来,转头再看向那二人,此刻他们都向她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应该是我们问怎么了吧。因为从刚刚开始,我们跟老师搭话,你都完全不理的?”
赤发的少年想了想,不顾另个人不建议的眼神,干脆地把心底的疑问丢出来。而奥利维亚简单地打个哈哈,下意识地将这话题转移。
“哈哈,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被你们老师气得。你是不知道你们老师工作狂到了什么程度,先前在医院里待着的时候,可还继续忙活着捣鼓那些魔导道具。”
她转过身去,将保健室桌子的抽屉拉开,从里面寻出几颗透明包装的硬糖,撕开后丢进嘴里嚼嚼…却是讨厌的柠檬酸味,让她急忙咬碎了咽下去。
我怎么会在抽屉里备这种口味的糖?莫不是真忙迷糊了……在心里继续嘟囔着,为了掩盖自己的异状,她便紧接着说下去。
“实在想不通那个白痴老师到底是用什么做的。都已经这程度了,居然还不明白要抽出时间去休息。”
“明明不久后还要出差到城外去——真不明白她是什么性格,要说真的是酷爱花心思去操劳各种事情吗?那只是受虐狂吧。”
啊,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摸索好一阵才从柜子上找到了水杯,飞快从水壶倒了些清水,咕嘟咕嘟飞快地灌下。
这才觉得嘴里恶心的酸味褪去了个差不多,像是活过来似的长舒出一口气。
………
嗯?
这两个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好不容易从酸味中缓过来,这才意识到突然凝固的气氛。奥利维亚迷茫地扭过脑袋看向那二人。
直到被他们那两双锐利的探寻目光刺到了,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白痴事情。向来糟糕的记性这才勉强被唤醒,让她恍然地涣散眼瞳。
「我之后要出城一趟,记得帮我跟他们保密。」
不久前在病房的场景在她忆起,临近离开病房,那金发的少女身姿特意地又重复了一次请求。这让她那时有些恼火地发了脾气,毕竟的确是觉得委屈吧?被认为是不靠谱的人。
「真是的,哪需要提醒那么多次——况且跟他们隐瞒了有什么用,迟早会知道吧?」
「迟早是迟早。等我离开后,他们不知道我去了哪,就只是没意义的干着急,过一阵子就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短期的代课老师我也替着请好了。」
「而你,莱……嗯?…不,奥利维亚。」
「我觉得你最近对我态度好差,连名字都不记了!」
「…抱歉,我也不知道原因。总之,我希望你重新有自知之明,虽然不知道你最近怎么忘了这点,居然重新和我争执起来,但还是让我再说一次——」
然后,她便以斩钉截铁的语气,无比信服地…不,就是这样确信地认为着,像是明悟了世间的常识,这样下达了定义。
「你是无论如何都肯定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唯独这点,你自己要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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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维亚尴尬地抽动着眉毛,眼前分明是在验证她说法的场景,简直像是在重重地抽自己的脸——而她觉得甚至比艾克挨的那一下要重得太多。
“…好,好了…药也上完了,你赶紧回去上课吧。要是误了学业不就麻烦了?——我这保健室不是留给你们逃课的,要逃课就去别些地方,反正别——”
“奥利维亚老师。”
艾克没打算留情面,简单而直接地打断了她的话语。从病床上站起来,以那让奥利维亚都觉得恐慌的眼神认真地开口问道。
“能详细展开说说,你这个「她出差到城外去」…究竟是怎么个意思,而又究竟是怎么个地方吗?”
完蛋了。
这次轮到奥利维亚在心里忏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