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室里走出,在走廊上没踏出几步,斯莱文便率先向那赤发的少年丢出疑问。
“不说说看?趁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你又和老师忙活什么——我看你可是完全沦为无药可救的白痴了喔。”
绝非是说那位老师如何不了解艾克,事实上,斯莱文也不敢自称自己比那位老师了解这位怪才。
只是那位老师唯独在感情关系上迟钝得要命,假设她在这方面哪怕有一星半点的水准——在她仍是男人的时候,就早该能明白那位魔药科老师的心意。
所以真轮到她观察,也只能得到「不明所以」的结论。
而虽说斯莱文也不敢说自己如何纵横情场,但他至少在这方面还是有基准线以上的知识…或者说班级里的大家都有正常的认知。
因此,早在他盯着老师发呆,出神的厉害时,班级里的其他学生们便早早注意到他的异状,连带着在私底下偷偷讨论了好一阵子。
这家伙能为难到这程度的情况真的算罕见,甚至比较起来,斯莱文都觉得天塌下来的概率更高些。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只是有些……不适应。”
艾克咂了咂嘴,纵使是他,也不打算这样被他人议论,那张脸上难得褪去了平常爽朗的笑容,此时一目了然地纠结着,连双眼都褪去曾经的光亮。
“不适应?——这说法我还真没听说过…”
突然从他嘴里蹦出这么个答案,斯莱文有些发懵。他预想过眼前的他匆忙地解释撇清事实的可能,也预想过他满脸通红地怒斥反驳自己的可能。
把各种各样俗套的青春展开都想过一遍后,得到的却是这么没头没尾的「不适应」?
本来还打算当一次好人的他彻底哑了火,这时他还能再劝些什么。
…总之还是搞明白他在纠结什么吧……这时轮到斯莱文愁眉苦脸了,他左思右想着转着眼睛,最终决定开口问道。
“你得给我个理由吧,把话说得模棱两可的,这可没人能给你支招。”
“——除非你的意思是,你觉着你用不到我帮忙,你凑巧更偏爱于自己接着胡思乱想……这样?”
况且,也没谁想看你和老师搞那些没意义的拉扯。要谈就快点谈,不谈也就别继续祸害我们的老师——大概他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吧?
不过斯莱文倒是不会继续说出来。
果然,被这样一回怼,原本艾克脸上略微染上的恼火便平息了不少。他犹豫了好一阵子,才深吸口气努力镇定着情绪,这才接着娓娓道来。
“怎么说呢,就是吧。”
“——哦,我们照常去保健室,要不然之后老师要是去问,还能对上个口供……”
斯莱文用力拍了拍他后背,示意着他继续往前走。艾克点点头,便紧接着迈出脚步,无视偶尔旁边教室里会移来的困惑目光,向着保健室前进。
“所以?就是?”
“呃,嗯,我知道,总之,就是…”
“就是……?”
“就是………”
莫管那艾克现在怀抱着什么心情,首先是斯莱文先绷不住了。若非二人是在走廊里并肩前行,这时他早就给眼前这性格大变的红毛白痴来一发上勾拳。
“磨磨唧唧地哪有艾克·莱昂多的样子!拿出你平常一本正经说出暴论的怪胎样子,别在这继续卖我关子!”
“昨晚老师从医院回来,跟我同宿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
“………?”
好了,现在不是若非了,斯莱文当机立断挥出左勾拳,虽然艾克有足够的时间去躲,但这时还是老老实实地用右边的脸颊接下。
“你这禽兽隐藏得挺好是吧?我们一个不注意,差点还跟老师干上了是吧?”
斯莱文甩了甩砸得反痛的手,也觉得似乎有些做过头。但一想到艾克刚才所说的,脸上便没办法不继续显露那嫌弃神情。
对于这点,艾克不打算抱怨,揉了揉发痛的脸颊,轻声叹息。
“是,不过我所说的其实不是你想的那么夸张,就只是用手来解决的程度而已。”
“…你小子当真觉得这好多少?…唉,真不行,我真要去找个机会去洗手…要不然干脆把这只手剁了吧。”
艾克阖上眼眸,在心里反思着
自从那次营救老师,或许是巧合,或者是某种命中注定——总而言之,就是发生了那种事情。不存在任何恋爱关系,甚至任何层面上的社会关系都证明着那种亲密是有悖伦理的。
即便如此。
那柑橘般的香气便萦绕在他鼻尖难以消散。即便梦中也时常沉浸在以老师相关的温柔乡里——当然,他绝非圣人君子,应该说反而是对欲望诚实的那类。
嗯,都做了,然后第二天就要换新的内衣。
这对他而言也是头一次,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欲望某一天竟然会旺盛到这种程度,以至于让他啧啧称奇。
虽说先前就有在稳步上升,但比起往常,这次更是上升得夸张,原本平稳的斜线这时直直升上去,让他甚至对老师发丝间的香气都难以遗忘。
没错,言简意赅,这就是炫压抑。
而就在昨晚,老师自医院中康复,回到公寓居住时,说是为了履行先前的约定,要请他吃通心粉——自然,看自己的老师难得有了那样的兴头,他也只好是同意。
然后,就是不知不觉待了太久,等注意到的时候,最晚到魔导列车班次已经过了。于是那位老师便出自担心他一个人走夜路的担忧——那种仿佛对待小学生的关照,留他在公寓里住一晚。
……也是对着那样的她没办法说不,像是被催眠了,像是被那香气彻底勾了心魂,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紧接着便承受了人生中最高难度的意志力挑战,在他看来远比当初全身魔力化要困难得太多太多。
讲真的,他甚至宁愿再挑战三轮那四天王,也不想再那么激烈地与自己的欲望相抗争。
无论是那娇小的身材,还是因安心感而平稳地放松下来的,不带有半分平常倦意的可爱神态……像是小动物一样蜷缩着身子,偶然甚至能看见睡衣颈部有时露出的——
创可………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是地狱,简直就是地狱!天知道他是怎样忍到最后还没犯错的,他可是与自己的兄弟直接斗到了天亮!
“我接下来所说的并不是给自己找补。无论如何我确实差点对老师做了糟糕的事情,这点我难以弥补。”
“所以你要说什么?○未遂犯?”
“还是说你觉得我该拒绝她比较好?你不觉得她看老师装作不失望地挪开视线,又在嘴上编出各种理由帮你开脱的样子——”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能想象……是啊,那种情况,我猜也没办法…”
艾克这样设身处地地考虑的说法,让斯莱文总算勉强起了同情之心。他左思右想着,看到那老师仿佛自虐一样抹杀掉她难得的任性……
不不,那种事情还是算了吧,尤其是她现在的样子,斯莱文更是没办法接受,那种虐待感简直放大到万倍了,简直像是在干什么天理不容的恶行,光是想想就觉得胃疼得要命。
“我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你有什么主意可以给我提的,斯莱文?别说什么让我自裁之类的话,提些有用的建议。”
“…呀……艾克老兄,我这还能说什么,你情我愿的事情,对吧?哈哈…”
面对难以解决的问题,斯莱文决定当机立断地撇开关系。而艾克也猜到他会这样做,用轻蔑的眼神看了回去,惹得斯莱文嘴角不断抽搐着。
“我说你啊,斯莱文……”
“——所以。”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打破了当前尴尬的气氛。
不知为何,艾克觉得那声音分明很熟悉…却又没办法不觉得陌生。他便与斯莱文双双转头看去,才发觉自己已经跟着来到了保健室的门口。
而那门扇已敞开,以紫发用金色丝带系成低双马尾的女性,正捏着个药瓶有些不满地左右瞧着他们二人——蓝色的眼瞳,闪着湖泊般的光亮。要说她的感觉,从气势上就觉得不好惹…
“你们两个,堵在保健室门口就是为了聊天?……搞不懂你们是怎么想的,也有要紧的人需要帮助的吧。”
“——呜哇,这脸红得真夸张。你们是怎么搞的?凯瑟琳搞起自由搏击的课程了吗?”
…陌生?…熟悉?
艾克总觉得脑袋发乱,像是在这里出现的她,不该是以这种模样,这种感觉的才对…
“抱歉,抱歉,奥利维亚老师,刚才聊得太入迷了,忘了,哈哈…”
斯莱文看起来却是平常,当机立断陪笑着道歉,又向艾克丢了个眼神,像是在埋怨他现在发什么呆,为什么不快点配合他。
“…呃,嗯……对,一时迷糊,请见谅…”
想了想,也说不出来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仔细比对着记忆,分明也没什么能拿出来反驳的证据。
艾克决定还是平复那种违和感——
不,说到底刚才为什么会觉得奇怪啊?
眼前的明明就是自己的魔药课老师,一开始陪着自己与凯瑟琳老师一起卷进了那个恶魔的闹剧中,说起来相处的记忆也是蛮鲜明…
………
……果然是睡迷糊了。
艾克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