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半掩着，里头隐约透出一点昏暗的灯光。窗纸上映出一道模糊人影，像是有人在案前翻看卷宗。
宁倾雪在进门瞬间，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下。
书房门口那两块青砖，颜色略深。像是有人在刻意掩盖某些留下的痕迹，不远的门梁阴影处像是挂着什么东西。
她几乎立时联想到迷烟又或是机括。苏玉落似也察觉到不对，手轻轻搭上剑柄。
想到这里，她便立即暗中提气，真气传音入耳对着苏玉落说：“别动。”
“嗤”的一声。
书房窗纸骤破，数道细若牛毛的乌针自里头暴射而出，门梁之上亦有淡灰色烟雾倾泻而下，转瞬间便将两人站着的一小片空地尽数罩住。
苏玉落反应极快，剑未出鞘便已先行震开近身几枚乌针。宁倾雪则提一口真气，空中一旋，反而将自己送进了烟雾最浓处。
院外陆沉脸色骤变：“宁倾雪！”
苏晚棠也再顾不得许多，折扇一合便欲闯入。
可还未等他们近前，院门两侧各自掠出两道人影，掌风凌厉，硬生生将三人逼得向后退去。谢衡自墙头翻身而下，袖中寒光一闪，短刃直取其中一人咽喉，却被对方反手一掌震开半步。
陆沉厉声道：“冲进去！”
月洞门口雾气翻腾，不过短短几息，便已什么也看不清了。
与此同时，烟雾之中，宁倾雪已被人一指点中腰侧穴道。她身子一软，顺势便倒。
苏玉落那边也没能全身而退。她虽避开大半暗器，却在换气一瞬被人自背后连点数穴，长剑“当啷”一声落地，人也被两名黑衣女子一左一右扣住手臂。
“可别伤了她们，这张脸岛上必能卖个好价钱。”
“啧，这两个货色，倒真少见。”
宁倾雪心里一松，只要命还在，便还有机会。
她眼睫微垂，任由那股迷烟钻入鼻息，只在倒地时不着痕迹地瞥了苏玉落一眼。苏玉落也看向她，美眸中竟无半分慌乱。
下一刻，两人穴道尽封，手腕被人反剪到身后。
随后，特制牛筋绳一圈圈缠上来。那绳子很韧，也很滑，勒入腕骨时带着一丝冰凉。宁倾雪心里转得极快：牛筋绳受力越大，缩得越紧。若以内力硬挣，多半只会先伤自己腕骨。倒和某些非牛顿流体受力后瞬间增稠有点相似，只不过一个是流体，一个是绳索。想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都这种时候了，还能想起前世实验室里的东西。
院外打斗声越来越急。
有人喝道：“快走！”
宁倾雪与苏玉落被人一左一右提起，几乎没给院中众人多看一眼的机会，便自书房后侧一扇暗门掠了出去。
等陆沉三人终于冲破拦阻闯进院中时，里头已只剩一地散针与翻倒的石灯。
苏玉落的剑还躺在地上。两个活生生的人却已不见了踪影。
谢衡弯腰拾起那把剑，低声道：“人刚走不久。”
苏晚棠看着书房后那条被推开的暗道，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他说，“埋伏一早就备好了，等的就是有人进去。”
陆沉快步走到暗道口，声音发哑：“追。”
谢衡却没有立刻动。他低头看着地上一缕极淡的白色粉末：“等等。”
“怎么？”
“这是师父留下的。”
陆沉与苏晚棠同时低头。那粉末很浅，若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正沿着暗道一路断断续续洒下去。
苏晚棠眼神一动：“她是故意被带走的？”
谢衡沉默片刻，低声道：“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不起眼的黑篷马车自宅后悄然驶出。
车内一片昏暗。
宁倾雪与苏玉落并排坐在一处，手被反缚在身后，穴道被封。车外有人骑马跟随，偶尔传来几句低声的交谈。
“别碰她们，主人交代了，上头点名要先验货。”
“那个白衣的像寒汐宫路数，另一个倒看不出。”
宁倾雪闭着眼，装作仍未清醒，实则将这些话一字不漏都听进去。
片刻后，她以内力逼出一缕细若游丝的气息传音入耳。
“苏姑娘。”
苏玉落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穴道解了几成？”
过了片刻，一道同样极细的声音落回她耳中。
“三成。”
“够了。”她传音道，“别急着挣。”
“为何？”
“他们只是想卖我们。”宁倾雪道，“既如此，不妨先跟着走，看他们到底把人运去哪里。”
苏玉落沉默一瞬，道：“你从一开始便是故意的。”
“也不全是。”宁倾雪道，“主要是那会儿退不出去，顺水推舟罢了。”
苏玉落没再接话。
马车又行了约莫一刻钟，外头隐约有潮湿咸腥之气钻进来。
不多时马车停下，车门被人粗暴拉开。二人被重新押下车，换上一艘小船。“就是那儿。”船上有人低声道。
苏玉落也抬眼望去，目光极冷。
宁倾雪却此刻，脸上莫名的浮现出一丝笑意。
“有意思。”
“你还笑得出来？”苏玉落传音问她。
“自然。”宁倾雪眯起眼，声音也低了几分，“这岛上的设计真是妙极。外圈灯少而散，灯一密，反倒容易自遮目力。中圈灯位交错，多半是拿来分隔摊口，切断视线。至于最里层……”
她顿了顿，接着道，“最里层反倒暗了下来，而越暗可能就代表在那里交易的东西往往值钱的多。路故意设计的很窄窄，守的人反倒省力。”
苏玉落听完，静了片刻才道：“你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宁倾雪笑了，传音轻飘飘落过去：
“你猜。”
小船终于靠岸。
两人被押上岛时，映入眼帘的景象竟比想象中还更诡异。
岛上外边处处点着灯，街道却并不喧闹。两侧铺面林立，有的摆着刀剑兵刃，有的陈着药材毒物，有的则直接将一本本秘籍放在琉璃罩下，旁边挂着牌子，写明来历、价码，甚至还附几句真假难辨的批注。
再往前，竟真有卖人的。
有被锁着的少年，有蒙着面的女子，也有看不出身份来路的江湖客，像牲口般被按着站在台上，任人挑拣。
除此之外，还有卖秘密和情报的。
宁倾雪被押着往前走，目光将周遭尽数收入眼底。
这地方，倒真有几分像她前世在书上读过的某些地下市场，只不过这里买卖的不是违禁器械与数据罢了。
“到了。”有人冷冷喝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