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四周挂着黑纱,灯火映得其上人影幢幢。宁倾雪与苏玉落被推上去时,台下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这两个倒是少见。”
“一个冷,一个艳,真是上等货。”
苏玉落听完脸色更冷了,目光像是能杀死人。宁倾雪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还偏头看了看苏玉落,低声传音道:“苏姑娘。”
“说。”
“他们夸你长得好看。”
苏玉落:“……”
就在此时,高台的另一侧,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翻了上来。
那人一身深青色长衫,身形修长,眉目间带着股说不出的洒脱与风流。他原本正打算伸手去够高台旁一方琉璃匣中的秘籍,眼角余光时不时注意着四周,显然是来偷东西的。
匣中那本秘籍封皮古旧,封面上的字幽幽泛光:《藏相真经》
那青衫男子也恰在此时,看见了被押上台的她与苏玉落。他手上动作顿了顿,目光一扫,看到高台上两人,眼底那点笑意收了半分。
他看得出来这两个女人不简单,但他也没有要救的意思。他今夜是来偷《藏相真经》的,不宜多生事端。
这时,高台正中已走上来一名身形矮胖的中年人,脸上堆着笑。他先朝四周拱了拱手:“诸位爷,今夜这两件货,来得稀罕。别的不敢说,这等品相姿色,岛上近三年都没出现过。”
台下顿时起了一阵低笑与窃语。
“少废话,先报底价。”
“我看那白衣女的剑气还没散干净,怕不是个会咬人的。”
“会咬人才够味。”
苏玉落听到这里,眸光更冷。若不是穴道未解,牛筋绳又勒得死,她多半已一剑削过去了。
宁倾雪却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扫了扫台下的人。
她只扫一眼,心里便大致有了数。这里竞价的人虽多,真正能一口气叫到最后的,未必有几个。许多人不过是起哄,或者替别人探价。真正有实力的,反倒是那些一直不出声只坐着看的人。
高台上的胖子已笑眯眯抬起手:“两位一起拍,底价三千两。”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有人接上。
“四千。”
“五千。”
“六千!”
价钱起得极快。台下那青衫男子也终于轻轻挑了挑眉。
三千起拍,不算低。他原本只是旁观,此刻却也不知怎的,懒洋洋开了口:“一万两。”
台下顿时一静。
有人朝他藏身的方向望去,却只见一抹深青衣角,连脸都看不分明。
高台上的胖子笑意更深:“这位爷出手就是痛快。一万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一万二。”帘后有人慢悠悠接了一句。
青衫男子神色未变,继续道:“一万五。”
话音刚落,宁倾雪终于抬眼朝那边看了一下,正好对上那青衫男子半遮半掩的一双眼。
有意思。
宁倾雪眼底笑意一闪而过,传音道:“苏姑娘,偷书的那位,也来买你了。”
苏玉落神情未动,声音却更冷了些:“滚。”
宁倾雪险些笑出声,价钱还在往上走。
“一万八。”
“两万。”
“两万三。”
越到后头,叫价的人越少。先前那些起哄的渐渐都没了动静,只剩几处帘后的神秘公子哥与那青衫男子还在往上抬。偏偏这种时候,宁倾雪仍旧半点不急。
她听了一会儿,突然偏头看向苏玉落,低声传音道:“苏姑娘。”
苏玉落没理她。
宁倾雪也不在意,自顾自弯了弯眼。
“你觉得,我们两个谁更值钱?”
苏玉落:“……”
她本不想搭理,可宁倾雪语气里的那点好奇真的很。
片刻后,苏玉落才冷冷传音回了一句:“都不值钱。”
宁倾雪立即挑了挑眉。“这话可不对,台下那些人喊得比谁都起劲。”
苏玉落面无表情:“他们眼瞎。”
宁倾雪听完,马上笑出了声:“原来你也会夸人。”
苏玉落冷冷看她:“我几时夸你了?”
“你方才说都不值钱。”宁倾雪眨了眨眼,“那不就是默认,我和你一样?”
苏玉落:“……”
她终于彻底不说话了,只冷着脸把目光撇开,像是再多看宁倾雪一眼都嫌烦。
宁倾雪却在此时低声补了一句:“我倒觉得,还是你更贵些。”
苏玉落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为何?”
“因为你太清冷了。”宁倾雪悠悠道,“清冷就意味着难以靠近,而越是难以靠近那些个男人不就越兴奋不是么。”说完她心下暗道:这个世上大抵没有哪个女子比我更懂男人了。
苏玉落听完,静了片刻,反问道:“那你呢?”
宁倾雪眯了眯眼,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啊。”她笑吟吟道,“我大概属于买回去之后才知道亏不亏的那种。”
青衫男子叫到两万五时,声音已不像先前那般足了。他带来的现银,差不多就到这里了。
若比家产,他未必输。可问题是,他今夜是来偷东西,身上哪会带那么多现银。
高台上的胖子显然也看出些端倪来,笑得越发殷勤:“两万五千两!还有没有更高的?这样的货色,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三万。”
这一次,声音不是从帘后出来的,是台下第一排的人。
众人循声望去,那里不知何时已坐了个锦衣公子,看着二十出头,眉眼却带着股掩不住的傲气。他手里还转着只白玉酒杯,唇边笑意轻慢,像压根没把三万两当回事。
宁倾雪目光看向他,立刻便注意到几个细节。腰间玉佩成色极好,却磨得不多,说明是出门时随手挂上的。他喊价时连眼都没眨,说明三万两对他而言,真的不多。这种人,非富即贵。或者,两者都有。
高台上的胖子眼睛都亮了:“这位爷出三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那青衫男子终于不再开口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心里很清楚,再往上抬,便不是为了一时兴起,而是真得把人买回去。可他今夜要偷的《藏相真经》还没到手,如此一来极有可能作茧自缚。想到这里,他目光在宁倾雪与苏玉落身上一扫,眼底那点笑意渐渐又回来了些,带着点自嘲与惋惜。宁倾雪却像看懂了,冲着他的方向微不可察的一笑。那意思分明是:钱不够?
青衫男子:“……”
高台上的胖子趁热打铁道:“三万两一次!三万两两次!”
帘后有人似乎还想加,却终究没再出声。
锦衣公子轻轻晃着杯中酒,神情闲得很,仿佛买下的不是两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只不过是两件摆设。
“三万两三次!成交!”
木槌一落,高台下立时有数人上前,向那锦衣公子拱手行礼,称他为“沈公子”。
宁倾雪并没往心里去。只一个“沈”字,天底下不知有多少姓沈的。很快,台上的牛筋绳被人重新加固的更紧了些。
买下她们的是出得起钱的大主顾,他们自然不敢出半点纰漏。苏玉落方才趁乱已偷偷松开的半寸腕骨,这一下却被重新勒紧,牛筋绳一收,腕上立时又是一阵生疼。
她眼神骤冷,掌心暗暗运力,显然是想在被带走前强行试一把。
就在这时,宁倾雪传音过来:“你若现在跑,我可告诉旁边的买主了。”
苏玉落一僵。下一秒,她偏头看她,眼神冷得像要把她当场剁碎。
宁倾雪却还笑,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轻快:“陪我再玩会儿。”
“……”
苏玉落怒瞪了她一眼,若非此刻不能动,她多半真的会先一剑劈了宁倾雪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