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没有当场晕过去，已经算是心理素质很好了。
昼沉默了一秒，随即叹了口气。
刚才在外面光线太暗，自己完全没注意到这副样子。
“……我需要一间单人房，好一点的。”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顺便问一下，有热水吗？”
服务生咽了口唾沫，目光在她身上那大片血污上飞快扫过，又迅速移开。
“不、不好意思……我需要去问问我们老板。”
他一溜烟跑向后堂。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体面、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被叫了出来。他显然已经睡下，外袍披得匆忙，腰带都没系好。但当他看清柜台前的昼时，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这位小姐，你这是……”
昼没有解释。她直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袋子，放在柜台上。那个袋子落在木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听上去份量不轻。
“这些钱都是你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我需要一间房休息。不用怕，身上这些血——是不小心沾上的。”
老板盯着那袋银币，又看了看昼身上的血迹，再看看她的脸。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昼那双眼睛盯得把话咽了回去。
昼站在那里，等他的答复。
夜风吹进半开的门，带着凉意。等待让她忽然觉得有些烦躁，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干脆换个地方，或者直接……
她原本攥紧的手又松开。
老板眼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飞快地看了一眼那袋银币的分量，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明明年纪不大、却莫名让人不敢拒绝的白发少女。
“……好的，小姐。”
他点点头，朝服务生示意，“带这位小姐去三楼最好的客房。热水马上送上去。”
服务生如释重负，赶紧拿起钥匙。
昼微微颔首，跟着他往楼梯走去。
服务生一路小跑回到一楼柜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楼梯方向，确认那道身影没有跟下来。
“老板……”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害怕，“刚刚那个小姐，住在咱们店里不会出事吧？万一……”
“别管那么多。”老板打断他，把那袋银币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有钱不赚王八蛋。”
刚刚那袋银币的重量，都够他这旅馆好几个月的净利润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楼梯口，眼神有些复杂。
“而且……”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刚才那个小姐，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我有感觉——如果咱们不答应，万一她动起手来……”
他摇了摇头。
“咱们惹不起。”
服务生愣了一下：“不会吧？明明那位小姐看上去挺好说话的……”
“谁知道呢。”老板把那袋银币收进柜台，转身往后堂走去，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里。
“咱们普通人，别管这么多。”
服务生站在原地，看了看楼梯方向，又看了看老板离开的背影，最终只是挠了挠头，去准备热水。
三楼，比原来大的多的一间客房内，这里床和装饰都多了许多，看上去更加豪华，确实不是原来那种小旅馆能比的。
昼躺倒在床上，由于身上那些干透的血污黏糊糊的，有些还粘在了皮肤上，怎么躺都不舒服。她烦躁地坐起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好在没等太久，热水送来了。
一大桶滚烫的开水，配着房间里本来就有的冷水，再加上浴室中的浴缸，足够调出一缸合适的温度。昼把沾满血污的外袍脱下来扔在一边——幸好只是最外面这层遭殃，里面那套她贵重的装备自带清洁功能，依旧干净如新。
她试了试水温，把自己整个人泡了进去。
热水漫过肩膀的瞬间，那些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昼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
……
迷迷糊糊中，一片黑暗。
“昼、醒醒……”
她在呼喊声中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
那是个高挑的身影，和她差不多雪白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感觉到一阵阵冰凉的触感从相贴的地方传来，却意外地……并不难受。
“你……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
那道身影没有回答。
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下一秒——
“杀死……虚幻……”
一道刀刃从背后贯穿了那道身影。
昼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眼前的那个人就如同被戳破的泡影，迅速无声的碎裂，消散在黑暗中。
昼跌落在地。
她抬起头，看见那个杀死眼前之人的罪魁祸首。
一个全身漆黑的身影。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不祥的光。那股气息让她浑身不舒服——危险，毋庸置疑的危险。
“你是谁？”
那个身影没有回答。
只是朝她伸出手。
“杀……”
无法交流吗？
昼来不及多想，抬手就要先发制人——
什么也没有发生。
熟悉的魔法波动，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
她愣了一瞬，但她还是在短时间内迅速切换了好几种不同的魔法。
毫无反应。
就像……就像她突然变回了一个普通人。一个完全没有攻击能力、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
“吞……噬……”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昼拼命去够系统面板——没有。背包——没有。她徒劳地在半空中划动手指，像是在比划一个没有意义的哑剧。
“你——”
冰冷的感觉刺穿了她的胸口。
——
昼猛地睁开眼睛。
浴缸里，原本热气腾腾的水已经凉了。
她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低头看了看胸口——什么都没有，只有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那股被刺穿的冰冷感。
不，不是刚刚梦中的残留，而是水温真的变凉了。
刚刚自己泡澡居然睡着了，还做了如此奇怪的梦。昼起身，擦干身体。
果然是自己太累了吗。
早点休息吧。
……
第二日上午，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落在床上那团蜷缩着的被褥上。白发少女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几缕凌乱的发丝。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被褥里动了动，一只手臂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咚咚咚。又是一阵敲门声。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