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占住了靠窗的老位置，桌上摊满了卷子、笔记和五颜六色的荧光笔。窗外的梧桐树被六月晒得蔫头耷脑，知了声一阵接一阵，像是给她们的复习配上了永不间断的背景音。

苏小以说到做到，每周六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图书馆。她甚至比秦伶黎到得还早，占座的水杯从一杯变成了四杯，偶尔还会带一袋楼下烘焙店的牛角包。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秦伶黎八点半到的时候，苏小以已经刷完了一套英语阅读。

“睡不着。”苏小以头也没抬，“昨天那道导数题没做出来，做梦都在求导。”

秋湘怡坐在苏小以对面，听到这话笔尖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苏小以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但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这段时间秋湘怡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是一些很细微的东西——她不再每天把“我怎么这么笨”挂在嘴边了，不再一边做题一边焦虑地看别人做到了哪里，也不再在每次小测验后第一时间追问秦伶黎考了多少分。

她开始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错题本越写越厚，从最初薄薄的一个本子换成了活页夹，里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错误原因和知识点。有时候一道题她会用两种方法解，然后跑去问秦伶黎哪种更快。

秦伶黎说她开窍了。

苏小以觉得不是开窍，是秋湘怡终于不那么害怕了。

六月的第二个周末，林微带了一袋冰棍来图书馆，被管理员瞪了三眼才灰溜溜地塞回包里。等中午休息的时候，四个人蹲在图书馆后面的台阶上，一人一根冰棍，晒着太阳听林微讲她昨天做的一篇离谱阅读理解。

“——说什么科学家训练老鼠开车，开那种微型小车，结论是开车能让老鼠减压。我当时就想，那我呢？我也需要开车减压，谁来给我报个驾校？”

秋湘怡笑得冰棍差点掉地上，苏小以眼疾手快地帮她接住了。

“你能不能别在人家吃东西的时候讲笑话。”苏小以一边嫌弃一边把冰棍递回去。

秋湘怡接过来，指尖碰到苏小以的手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手这么凉，”秋湘怡说，“你冷吗？”

“不冷，冰棍冰的。”

“那你别吃那么快。”

“哦。”

林微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用肩膀撞了一下秦伶黎。“你看她俩，像不像那种——”

“闭嘴。”苏小以和秋湘怡异口同声。

秦伶黎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冰棍，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期末考试，你们想考多少名？”

林微第一个接话：“保住年级前二十就行，我妈说了，不跌出前二十暑假就不没收我手机。”

“前三。”秦伶黎说得很平静，好像这个目标对她来说只是基本操作。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苏小以。

苏小以犹豫了一下。“前五十吧。”她顿了顿，“我想试试能不能冲一下年级前二十。”

这个目标对她来说不算离谱，她本来就在年级四十名左右徘徊，发挥好的时候进过前十二。但“前十”这两个字说出来，还是让空气安静了一秒。

秋湘怡低着头，看着手里快化完的冰棍棍子。

“秋湘怡呢？”林微问。

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秋湘怡的声音有些紧，“我想进前五十。”

“可以的。”秦伶黎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小以没有说话，只是在桌子底下伸过手，轻轻握了一下秋湘怡的手腕。秋湘怡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干净的相信。

秋湘怡用力点了点头。

期末考试前一周，学校停了晚自习，让所有人回家自主复习。

但四个人谁也没回家。她们跟家长说好了在学校附近的自习室复习，早上八点集合，晚上九点散伙，比上学还准时。

苏小以负责带早餐，林微负责带水果，秦伶黎负责带卷子——她从某个渠道搞来了前三年期末真题的汇编，厚厚一摞，印了三份。

“你的呢？”苏小以问。

“我自己留了电子版，”秦伶黎推了推眼镜，“纸质版给你们，省得你们说我不公平。”

“我什么时候说你不公平了——”

“上次月考你说我猜题猜得准，不公平。”

“那是夸你！”

秋湘怡坐在角落里，没有参与她们的拌嘴。她面前摊着秦伶黎给她制定的复习计划表，精确到了每一个小时。旁边是苏小以手写的数学公式速记卡，巴掌大小，用活页环串着，正面是公式，背面是典型例题。

她翻了翻那张计划表，发现秦伶黎在最后一天写了一句批注：“考完请你们吃饭。”

字迹工工整整，和秦伶黎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秋湘怡用红笔在那句话下面画了一条线。

期末考试定在六月二十八号到三十号，三天，六门。

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

语文是秋湘怡的相对强项，至少比数学强。她作文写得不算出彩，但胜在稳，该拿的分基本不丢。考完出来的时候，她的表情比平时放松了一些。

“作文题目是什么来着？”林微在走廊上喊。

“‘瞬间与永恒’。”秦伶黎说，“你写的是什么？”

“我写的是我妈包饺子的瞬间，那种家的感觉是永恒的。”林微得意地一扬眉，“怎么样，够煽情吧？”

“略显老套，居然不是发烧送医院吗？”苏小以拆台。

“我艺术加工不行啊！”

秋湘怡听着她们拌嘴，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她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找苏小以，发现苏小以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她。

“怎么了？”秋湘怡走过去。

“没怎么，”苏小以说，“就是看你好像考得还行。”

“还行吧，”秋湘怡抿了抿嘴，“作文写得挺顺的。”

苏小以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下午考数学，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