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以不论如何心理暗示自己，两人只是在学习，事实也是在学习，可长期被冷落的感觉，还是让她十分的在意。

特别是在又一次月考后，秋湘怡的成绩并没有提升多少。

捏着手中的试卷，秋湘怡神色莫名，她的内心情绪复杂，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成绩并没有什么起色。

一方面自己的努力似乎付诸东流，另一方面班长的努力似乎也被自己浪费了。

“这次试卷有点超纲了，特别是数学，感觉后面的大题也太难了。”

林微看了看试卷，随后评价到。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这是安慰秋湘怡，因为她只拿了个辛苦分，并且这题是一线某中学的联考题。

秋湘怡被安慰后，也只是勉强一笑，她刚刚扫过一眼，林微，秦伶黎和苏小以都拿了满分。

一百五的数学都在一百三以上，班长更是一百四十六分，年级第一，少的四分是大题少写一个步骤扣了四分，班主任发试卷的时候都十分惋惜，惋惜一个满分就这样错过了。

“没事，挺好的，我数学也一百多。”

秋湘怡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数学一百零六分，班级里也是上游水准了，可是和几个闺蜜比起来，那就差的多了。

毕竟她甚至没做到最后一个大题，答题卡最后一页几乎是白的。

秦伶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毕竟数学这东西，不会就是不会，她虽然努力给秋湘怡补课，其他科目尚且可以划重点死记硬背，可数学不行。

随后几人一致决定，周末带着秋湘怡出去散散心。

六月初一，正好是儿童节，几人相邀去水族馆，至于为什么不去动物园。

用苏小以的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味大，无须多言。

桐城的动物园大多管理松散，所以卫生上比较难以直视，相比之下，水族馆就干净的多，也没有太多的异味。

六

水族馆在城南新开的商场里，门票不便宜，但凭学生证能打七折。

苏小以到的时候，秦伶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杯刚买的奶茶。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柔和了许多。

“早。”秦伶黎冲她扬了扬手里的奶茶，“给你也带了，无糖的。”

苏小以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她咬住吸管，心里那点别扭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秦伶黎记得她喝无糖的，记得她不爱吃香菜，记得她生理期会痛经所以总会提前备好热水袋——这些事秦伶黎一直都在做，从来没有因为和秋湘怡走得近就改变过。

是她自己太小气了吗？

“秋湘怡和林微还没到？”苏小以问。

“林微说路上堵车，可能晚十分钟。秋湘怡——”秦伶黎顿了顿，“她说她在公交上了，马上到。”

两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六月的阳光已经开始毒辣，苏小以后悔没带伞，正想着要不要拉秦伶黎进商场里等，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公交站台那边小跑过来。

秋湘怡今天穿得很随意，白色T恤加牛仔裤，马尾扎得高高的，跑起来一晃一晃。她跑到两人面前，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抱歉，等很久了吗？”

“没有。”苏小以抢先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自然，“林微还没到呢。”

秋湘怡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人站在门口等林微，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如果是以前，苏小以早就挽着秋湘怡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可现在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绕不开学习，而学习现在是她们之间最敏感的话题。

最后还是秦伶黎打破了沉默。

“秋湘怡，昨天的数学卷子你整理了吗？最后那道大题，我找到了一个更简单的解法。”

秋湘怡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勉强笑了笑。“还没……我连那道题都没做出来，整理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没关系，回去我教你。那个解法真的很简单，只需要换一个思路——”

“秦伶黎。”苏小以忽然开口。

秦伶黎和秋湘怡都看向她。

苏小以捏着奶茶杯，指节微微发白。“今天不是说好了散心吗？能不能……别聊学习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她看见秋湘怡的眼睛里闪过什么，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秦伶黎也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气氛比刚才还要沉默了。

好在林微在这时候到了。她骑着一辆共享单车，车筐里放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四瓶水和一些零食。

“等很久了吧？路上有个大爷骑车摔了，我帮忙扶了一下。”林微停好车，拎着袋子走过来，敏锐地察觉到了三人之间的微妙气氛，“怎么了？谁欠谁钱了？”

“没有。”三个人异口同声。

林微挑了挑眉，没追问，只是把水分给大家。“走吧走吧，进去吹空调。外面热死了。”

水族馆的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是一面巨大的弧形玻璃墙，里面游着成群的柠檬鲨和鳐鱼。光影在水波纹中晃动，映在四个女孩身上，像是给她们都镀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光。

苏小以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她很喜欢水族馆，喜欢这种被水包裹的感觉，喜欢那些无声游动的生物。它们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解释，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活着。

“好漂亮。”秋湘怡站在她身边，轻声说。

苏小以侧头看她。秋湘怡的侧脸被蓝光映得有些梦幻，眼睛里的情绪却很真实——那种疲惫和迷茫，和玻璃后面的鱼群形成了某种奇怪的对照。

“秋湘怡。”苏小以忽然叫她。

“嗯？”

“我……”苏小以犹豫了一下，“我之前是不是对你太凶了？”

秋湘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所有勉强的笑都要真实。“你什么时候凶我了？你明明一直都在躲我。”

苏小以被戳穿，耳根有些发烫。“我没有躲你，我只是……觉得你不需要我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矫情。但秋湘怡没有笑话她，反而认真地看了她很久。

“苏小以，”秋湘怡的声音很轻，“我什么时候说过不需要你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巨大的玻璃墙前面，看着鳐鱼从头顶缓缓游过，腹部的笑脸图案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

秦伶黎和林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回头看见两个人站在原地，林微远远地喊了一声：“喂，你们俩来看水母啊！会发光的那种！”

苏小以和秋湘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走吧。”苏小以说，伸手拉住了秋湘怡的手腕。

秋湘怡没有挣开。

水母展厅是整个水族馆最暗的地方，几面巨大的圆柱形水槽里养着不同种类的水母，紫纹海月、大西洋海刺、倒立水母……它们在幽蓝的水中缓缓张合，像一朵朵有生命的云。

“这个好看。”林微举着手机拍视频，“苏小以你站过来，我给你拍一张。”

苏小以站到水槽前面，比了个剪刀手。林微拍完，又招呼秋湘怡过去，然后四个人一起拍了张合照。

“发群里发群里。”林微一边说一边操作手机，“我要设成壁纸。”

秦伶黎凑过去看照片，忽然说：“苏小以，你笑了。”

“我又不是不会笑。”

“不是，”秦伶黎认真地说，“我是说，你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笑过。”

苏小以噎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秋湘怡，发现秋湘怡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中撞在一起，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最后还是秋湘怡先开了口：“苏小以，下次月考如果我进步了，你能不能……别躲我了？”

“我什么时候躲你了——”

“那你周六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图书馆？”

“我……”苏小以语塞，半晌才小声说，“我以为你和秦伶黎不想我去。”

秦伶黎在一旁听得直皱眉。“苏小以，你是不是傻？每次都是我问你要不要一起来，你自己说不来的。”

苏小以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笨蛋。

“那我下周来。”苏小以飞快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如果你们不嫌我吵的话。”

“你什么时候不吵了？”林微在旁边补了一刀。

四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水族馆里回荡，惊得旁边水槽里的水母都收缩了一下。

从水族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阳光终于温柔了一些。林微提议去吃冰淇淋，四个人就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人捧着一个甜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今天儿童节，”林微舔了一口冰淇淋，“我们是不是也算过期儿童？”

“不过期，”秦伶黎说，“儿童节又没说只有儿童才能过。”

秋湘怡低头看着手里的甜筒，忽然说：“谢谢你们。”

三个人都看着她。

“我知道我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秋湘怡的声音有些涩，“让你们担心了。特别是秦伶黎，耽误了你那么多时间……”

“说什么呢，”秦伶黎打断她，“又不是白教，下次考试你帮我占座就行。”

“还有苏小以，”秋湘怡转过头，“对不起，我最近可能……太焦虑了，没顾上你。”

苏小以摇头。“是我小心眼。”

“你一直小心眼，”林微毫不留情地说，“但小心眼也是我们的心眼。”

“林微你能不能别破坏气氛！”苏小以气得拿甜筒怼她。

几个人闹成一团，冰淇淋差点糊到衣服上。最后是秦伶黎喊停，说再闹下去天都黑了。

分开的时候，秋湘怡忽然叫住了苏小以。

“怎么了？”

“没什么，”秋湘怡犹豫了一下，“就是想说……下周记得来图书馆。”

苏小以看着她，忽然笑了。

“知道了，啰嗦。”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台阶上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苏小以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还残留着冰淇淋的甜味。她掏出手机，看见林微已经把今天拍的合照发到了群里。

照片里，她站在秋湘怡和秦伶黎中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长按，保存。

有些东西好像从来没有变过。只是她自己，差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