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愈发灼热,烈烈阳光叫人不愿意踏出空调范围哪怕一步。

“呼——,感冒了。”

秋湘怡吸着鼻涕,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月牙,鼻尖微微泛红,整个人软绵绵地窝在沙发角落里,一副精力不济的可爱模样。她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吹空调太狠了,活该你感冒。”

秋艺云一边说,一边搅动着杯中的红糖水,手腕轻轻转动,勺子碰着杯壁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她看着秋湘怡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心疼,嘴角微微下撇,摇了摇头。

“我忘记定时了嘛,本来都是你来的,嘤嘤嘤。”

一身轻薄短袖的秋湘怡,像只撒娇的猫一样依赖地贴着苏小以的手臂,整个人的重心都靠了过去。苏小以坐在她身旁,腰背挺得笔直,贴心地用勺子一点点往秋湘怡樱桃似的小嘴里送红糖水。她动作很轻,舀起一勺,微微吹了吹,才递到秋湘怡唇边。

“大哥搬出去住了,是你自己要回去住的。”秋艺云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淡淡的。

虽说都是因为自己,可秋湘怡仍旧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鼻翼翕动了一下。

“不管,呜呜,你要负责。”

说着还把脸埋进苏小以宽广的胸襟中,来回蹭了蹭,像只耍赖的小动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苏小以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诶诶,洒了洒了,别闹。”苏小以连忙抬高手中的杯子,另一只手轻轻按住秋湘怡的后脑勺,怕她动作太大真的洒出来。

“嘿嘿,真软。”秋湘怡眯起眼睛,鼻尖埋在衣料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

高一期末后,大家都有了不同的变化。虽说女生的发育在初三以后就基本停滞,可不代表真的就停止了。最明显的就是秋湘怡——她长高了,原本只有一米五出头,现在蹿到了一米六多,而苏小以也刚好一米六出头。两条腿变得修长匀称,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从稚气的小姑娘往少女的方向靠拢了。

相对的……

秋湘怡微微侧过脸,视线向下瞥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其实四月多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胸口时常胀胀的,偶尔还有隐隐的刺痛,如今已经鼓起了一定规模,穿薄一点的T恤就能看出柔和的曲线。不过……她悄悄用余光扫了扫苏小以的侧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比起班长大人还是太逊色了。苏小以的衬衫前襟被撑出饱满的弧度,领口的纽扣都显得有些吃紧。

“别闹。”苏小以轻轻拍打了一下秋湘怡的大腿以示不满,手掌落下去时带着清脆的声响,让后者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腿,膝盖往上一抬,差点碰到苏小以的手肘。

“不嘛,小以给我抱抱怎么了。”秋湘怡抬起头,眼眶还带着感冒导致的微红,可怜巴巴地望着苏小以,睫毛扑闪了两下。

苏小以无奈地摇了摇头,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还剩半杯的红糖水。为了让秋湘怡喝下去,她只能自己想了个法子——将杯子送到自己唇边,仰头灌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姜丝微微的辛辣。随后她低下头,寻到秋湘怡樱桃般小巧的唇瓣,轻轻凑过去,慢慢渡入。

秋湘怡的睫毛颤了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乖乖地张开了嘴。甜滋滋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她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舌尖无意间触到了苏小以的唇角,两个人都微微僵了一瞬。

喝完,秋湘怡脸色微红,像是被红糖水的温度烫到了似的。她手臂搂紧了些,脸庞贴在苏小以的锁骨处,能感觉到对方皮肤下脉搏的跳动。苏小以身上的气息很好闻,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少女身上淡淡的奶味,让她觉得安心。

家里现在又只有她两个人了。表姐秋艺云工作迈入正轨后,为了方便上班,就搬到公司旁边的出租屋里去了。秋湘怡还记得表姐搬走那天,自己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表姐拎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至于老哥——老哥可真是藏了个大的。秋湘怡第一次听到老哥坦白的时候,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嫂子叶君夏居然是一个矿业集团创始人的千金。那个矿业集团的产业遍布全世界,老哥这情况,颇有一股入赘的味道。秋湘怡当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老哥你哪来的这福气?

再就是一件事。在期末考试完了后的第一天,老哥就向父亲坦白了——以后和叶君夏生的孩子,必须有一个入叶家族谱,姓叶不姓秋。

为了这个事,老爸和老哥大吵了一架。秋湘怡那天正好在二楼楼梯口偷听,听见老哥的声音难得地拔高了,父亲的嗓门更是震得客厅的吊灯都在微微颤动。之后两个人就冷战至今,谁也不搭理谁。

秋湘怡也明白老爹。毕竟老爹也就大哥这一个儿子,秋家的香火总得有人续下去。但是叶家那边虽说有两个孩子,可叶君夏的弟弟现在才四岁半,姐弟两人差了二十多岁,足以看出叶家人丁单薄,这才有这个要求。

不过这些事,秋湘怡一点忙也帮不上。急也没用。老哥被爹赶出去之后,家里一下就冷清下来了。以前吃饭时老哥和老爸拌嘴的声音,老哥上楼时咚咚咚的脚步声,老哥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时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声……全都没有了。空荡荡的客厅里,有时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你真的不住宿吗?”

沉默良久,苏小以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她低头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秋湘怡,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秋湘怡的发丝,一缕一缕地顺过去。

“妈妈说过了,所以……”秋湘怡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的手指在苏小以的衣角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秋湘怡也很抱歉。她试过了——真的试过了。高一开学前去宿舍体验了一晚,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三点,最后还是给妈妈打了电话。除了很熟悉的人在身边,不然她真的睡不着。要她住宿舍,那真是一种灾难。

而且宿舍的空间也不大,就算学校照顾她,给她一个单人间,她也一样睡不着。她试过开着灯睡、开着门睡、听着音乐睡、数羊数到一千多……全都没用。床垫的软硬度不一样,枕头的高度不一样,连空气的味道都不一样。生活自理这方面,也是一个困难。她不是不会洗衣服,但洗完的衣服总是皱巴巴的;她不是不会整理,但整理完的书桌过两天就乱了;她不是不会照顾自己,但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忘记吃饭、忘记喝水、忘记吃药。

硬要说秋湘怡有“大小姐病”也不准确。她生活常识是有的,可身体并不是很好。一直在家里有妈妈照顾,她才不怎么生病,倘若一个人生活,父亲母亲都放不下心。她从小到大,感冒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因为身体好,而是因为家里人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冬天还没到,围巾手套就准备好了;刚有点咳嗽,冰糖雪梨就端到嘴边了。

一开始秦伶黎还会出主意,说什么“慢慢就习惯了”“人总要独立的”。后来秋湘怡把缘由说清楚后,大家也都理解了。秦伶黎还专门跑来抱了抱她,说“没事,我们轮流陪你”。

秋湘怡生病少不是身体变好了,而是家里人照顾得太好了而已。脱离了这个环境,恐怕就是另一个状况了。更不用说宿舍是另一个小社会,万一和别人起了冲突,让秋湘怡心情上波动过大——她从小就不是能吵架的性格,别人说话声音大一点她都要红眼眶——那还不如不住宿呢。

“到时候我们商量过了,高二尽量不住宿,高三再住。”秋湘怡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苏小以的衣领。

“你们不要因为照顾我们……”苏小以刚要说什么,就被秋湘怡打断了。

“高二下学期就有老师上晚自习了。”秋湘怡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苏小以,鼻尖还是红红的,但眼神里有一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通透。

中式教育大多如此。秋湘怡虽然没上过高三,可也知道——高三课程会被压缩在高二上完,有的学校会在高三上学期学完,然后就会把剩下的时间全都用在刷题、讲题上,总之就是各种办法提升学生分数。到时候强度很高,一旦跟不上节奏,成绩就很难提升。

而秋湘怡已经预料到了。毕竟上不了晚自习、早自习,必然会被这种复习节奏甩开。学校可以给自己特权,但是不会顺从自己从而放弃其余学生。她不是那种自私的人,也不想成为那种人。

因此秋湘怡很珍惜现在的假期。毕竟再过半年,小以就要住校了。到时候每天放学,小以去食堂,自己就只能回家。家里也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秋湘怡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苏小以的肩窝里,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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