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

院门外,不知何时已立着一名白衣女子。

她年纪约莫二十上下,一袭素白长裙,腰间无多余饰物,背后只负着一柄古剑。人立在那儿,清冷得几乎不沾半点烟火气。

陆沉盯着她,眉头紧锁:“你是谁?”

白衣女子抬眼,声音毫无波澜。

“苏玉落。”

苏晚棠眯了眯眼:“你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玉落神情淡淡,道:“你们不是在找第六个么?”

“我就是。”

柴房门口一时无人说话。谢衡看着她,眼底浮现出一丝警惕。

陆沉冷冷道:“佛堂里五个香客全死了,你却活生生站在这里,也敢说自己是第六个?”

苏玉落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很平静:“他们原本最想杀的是我,只是我没死成。”

话音刚落,宁倾雪站在门边,看着苏玉落,眼底那点懒洋洋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

苏晚棠立刻转头:“你听明白了什么?”

宁倾雪却没先答他,只望着院中的白衣女子,慢悠悠问了一句:“所以佛堂他们出手时,你也在场?”

苏玉落道:“在。”

“你逃出来了?”

“算是。”

“他们为何杀你?”

苏玉落沉默片刻,道:“因为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你是哪个门派的?”宁倾雪突然问。

苏玉落看了她一眼,像是并不想答。

宁倾雪却已替她说了出来:“你这气息不像是寻常的江湖路数,剑意又冷得过分。让我猜猜,寒汐宫的人?”

苏晚棠与陆沉同时怔住了。

寒汐宫。

那地方他们自然听过。江湖上极少有人见过寒汐宫弟子真正出手,只知其门下多为女子,行事向来独来独往,剑法更是一脉孤寒,不染尘俗。

苏玉落这才抬头认真看了宁倾雪一眼。

“你知道寒汐宫?”

“听过。”宁倾雪一笑,“原来你真是寒汐宫的人。”

苏玉落没再多言,只淡淡道:“人我已替你们找出来了,该说的话也已说完。铜牌既落在你手里,后头的事,你们自己去解决吧。”

她说罢,转身便要走。

“等等。”宁倾雪急忙开口。

苏玉落脚下一顿,却没回头。

“我饿了。”宁倾雪道。

众人:“……”

陆沉嘴角一抽,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宁倾雪却像浑然不觉这话有多突兀,抬手理了理衣袖,笑眯眯道:“都站在这儿做什么?戏唱了半天,总得吃口饱饭才有力气接着看。阿衡,陆沉,苏晚棠,把人都请进去。”

谢衡最先反应过来,抬手抱拳:“是,师父。”

陆沉眉头一跳:“谁是你徒弟了?”

“你马上就是了。”宁倾雪答得理所当然,转头又看向苏玉落,笑吟吟道,“苏姑娘,外头冷,不妨先进来坐坐。”

苏玉落本想拒绝,可宁倾雪说完便已转身往屋里去,像是笃定她会跟上。偏偏那步子不快不慢,白衣飘飘,竟真有几分主人请客的从容。

片刻后,几人已进了客厅。

屋中陈设不算奢靡,却极尽雅致。屏风后的琴台隐约可见,案上焚着香,窗边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白梅,倒像极了某个世家小姐的闺房外厅。

宁倾雪一进门便往主位上一坐,单手托腮,指尖在桌上点了点:“厨房里应当还有不少食材。阿衡,你去掌勺。陆沉,苏晚棠,你们两个打下手。做几道能入口的菜来,可别丢了我的脸。”

陆沉当场黑了脸:“凭什么?”

宁倾雪笑着看他,“不做也行,你一会儿别吃。”

陆沉脸色一僵。

苏晚棠忍着笑,拍了拍他肩膀:“陆兄,识时务些。”

谢衡倒是一声不吭,转身便往厨房去了。苏晚棠想了想,也跟了过去。陆沉站在原地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冷着脸跟上。

很快,厅里只剩下宁倾雪与苏玉落。

宁倾雪撑着下巴看了片刻,道:“你这把剑长得挺好看。”

苏玉落微微抬眼。

宁倾雪笑吟吟地继续道:“卖不卖?”

苏玉落语气平平:“不卖。”

宁倾雪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不少,眼底露出一点失落来。她看着那柄剑,好半晌,才轻轻应了一个字:“哦。”

苏玉落静静看了她片刻,没说话。

宁倾雪叹了口气,随手拎起案上的茶壶:“那便算了。剑不卖,茶总能喝吧?”

她一面说,一面取过两只茶盏,动作极自然地烫杯、洗盏、投茶。指尖拂过袖口时,一点极细的粉末落入壶中,转瞬便被热水冲散。

苏玉落站在那儿,神色仍旧冷淡,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宁倾雪沏茶时神情很专注,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热气氤氲上来,衬得她眉眼更显柔白。待茶香渐渐散开,她才抬手执壶,将两盏茶缓缓斟满。

一盏留给自己,一盏递给苏玉落。

“请。”

苏玉落目光落在茶上,没有立即伸手。

她看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宁倾雪:“你很喜欢试人?”

宁倾雪眨了眨眼,笑得很无辜:“什么?”

苏玉落没再说第二遍,只抬手拿起茶盏,放到唇边轻轻一闻。神色却依旧没什么变化。

她只是看着宁倾雪,淡淡道:“你若想看我会不会喝,大可直说。”

宁倾雪眼底笑意更深了。她端起自己那盏茶,先慢悠悠喝上一口,这才笑道:“好茶,此等好茶苏姑娘喝不到真真可惜极了。”

苏玉落将茶盏放回桌上,没喝,只淡淡道:“你那点东西,还放不倒我。”

“可你还是没喝。”宁倾雪撑着下巴看她,“看来还是怕的。”

苏玉落道:“我只是不想被你当成傻子。”

宁倾雪顿时笑出了声。

“你这人真有意思。”她笑够了,才抬手又替她把茶往前推了半寸,“放心,现下没了。”

苏玉落看了她一眼,这回没再说什么,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宁倾雪盯着她,眼底那点玩味更浓了些。

片刻后,厨房那头终于传来些动静。

不多时,谢衡先端着一道菜进来,后头跟着苏晚棠,手里端着汤。陆沉走在最后,脸色很难看,像是恨不得把盘子扣在某人头上。

三人将菜一一摆上。

有清蒸鱼,一碟笋片,一盘炒得还算不错的时蔬,一盅热汤,最后竟还端来一碟切得整齐的酱牛肉。

宁倾雪看了一眼,没动筷,只扫了一眼众人:“坐。”

陆沉冷声道:“我们不是来陪你吃饭的。”

宁倾雪慢悠悠道:“可我饿了。”

苏晚棠扶额,像是对这位师父已开始头疼。

苏玉落这时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不是来吃饭的。”

宁倾雪偏头看向她,眨了眨眼:“我知道呀。”

“那你还……”

“可你总要吃饭。”宁倾雪打断她,神情理直气壮得很,“查案要紧,肚子也要紧。你若饿着跟我走,半路上倒了怎么办?我还得找人背你,多麻烦。”

苏玉落:“……”

苏晚棠在旁边低咳了一声,险些笑出来。

宁倾雪却像半点没觉得自己这话哪里不对,已执起筷子,尝了一口鱼。

“火候还行,就是味道淡了些。”她点评完,又夹了一筷笋片,“这个太老,陆沉切的?”

陆沉脸色一黑,没吭声。

宁倾雪又喝了口汤,眉头微挑:“苏晚棠,这汤倒不错,至少没咸死我。”

苏晚棠立刻拱手,笑吟吟道:“能得师父一句夸,弟子受宠若惊。”

“少来。”宁倾雪翻了个白眼,又夹了块牛肉尝了尝,这才看向谢衡,“这个是你做的。”

谢衡低头道:“是。”

“不错。”宁倾雪点头,“至少像是个能养活师父的。”

谢衡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仍低声道:“多谢师父。”

她一一点评完,才终于转头看向苏玉落。

苏玉落依旧坐得端正,面前的菜几乎没动。

宁倾雪歪着头看她:“怎么不吃?”

苏玉落道:“我说了,我不是来吃饭的。”

“可你已经坐下了。”宁倾雪道,“坐下便算给我面子,既给了面子,再多给一点也无妨。”

苏玉落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抬起了筷子。

她只夹起一片笋,吃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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