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轻声地重复着这个给她带来诸多改变的名讳,像是想要将其彻底烙印在灵魂中,无论涅槃多少次也不会忘记。
虽然她无法理解这其中所囊括的时间与兴衰,但仅仅是这两个字本身所带来的厚重,就让她感到震颤。
在这种尺度面前,那些属于“人”的恶意与伪饰,确实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少女从水中站起,带起一片淅沥的水声。
“洗完了?”纪元在识海中问道。
【来自苏晚晚的厌恶值,+5+5+5…】
祂确实隔绝了感知和视线,但并没有屏蔽听觉,为的是避免一些突发状况。
“没!有!”
少女一把抓起座位上叠的整整齐齐的布巾,将自己包裹起来。
擦干。
穿上里衣后,她怔怔地坐在座位上,天窗投射进来的光线足以让她看清水面反射下的自己。
稚气未褪的容颜,披散着湿漉漉的银发,带着一股出水芙蓉般的清冷。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自己究竟是在泥潭里挣扎了多久,才终于能有机会洗干净这身污浊?
一个月?
两个月?
她并不想在残缺不全的记忆力去揭自己的伤疤。
但是剑神接手她的身体后,从苏醒,到现在,才过去多久?
半天?
只用了半天就让她洗上了热水澡——这可是只有男爵才能享有的特权。
要知道,在这个贫瘠寒冷的边陲小镇,普通的矿民就连生存所需的净水都难以完全满足,更别说舒舒服服地洗个澡了。
他们都是等实在是脏的不行的时候,才脱光了去雪里打个滚,就算是清洗了。
如果不够脏,这样做还会适得其反,因为混着泥尘的黑雪或许比他们身上还要脏。
不仅是身上的污渍。
这个莫名奇妙的剑神,还在不断洗刷着她内心的泥泞……
苏晚晚想了很多,也有想过如果不把身体换回去,自己能不能从这样胡烂的开局接手,彻底改变自己过去的命运……
可,说实话,她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享受这种有人保护的感觉……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识海内的剑神呼道:
“我……洗好了。”
“哦?这么老实。”纪元不带一丝犹豫地将身体接管了回去。
少女尝试抵抗,可惜收效甚微。
纪元捻起一缕发丝,细若游丝浮柳般的剑气缠绕上去,将水汽剥离开来:
“本尊还以为你会故意拖延时间,甚至直接自信地跑出去,做出一些计划之外的蠢事来。”
“你!”苏晚晚一时气的有些发懵。她就不该对着这个木头疙瘩产生什么多余的想法!浪费她的感情!
少女恶狠狠跺脚,缩进识海角落,她决定一个小时不理这个混蛋剑神,让祂装逼得不到回应,然后郁闷死祂!
【来自苏晚晚的厌恶值,+5+5+5…】
纪元并不知道少女的具体想法,即便知道了也无所谓。
在烘干所有发丝后,祂从背包取出剩下唯一一件干净的教会白袍,披衣上身,跳下马车。
噌——
十字长剑插进黑雪地中,亮如明镜般的剑身投射出少女的身形。
剑指一挥,银白的发丝簌簌掉落。
【来自苏晚晚的厌恶值,+99!】
“喂!你在干什么?!”看到莫名其妙被斩断的银发,原本打算不理剑神的少女顿时破功。
要知道,头发可是女孩的第二张脸。
纪元瞟了一眼炸毛的苏晚晚,继续裁发:
“本尊并不认为披头散发却自称‘圣女’的家伙,能够瞒过赌场的管事,亦或是男爵本人。”
“这些贵族可不像平民那般好糊弄。”
苏晚晚一愣,有些怀疑:“你还会做发型?”
很快,剑神收回了附着在指尖的剑气,从脑袋侧面抓起一片发丝,对着反光的十字长剑编起发来。
动作行云流水,其熟稔的程度,让少女都有些怀疑起剑神之前是不是还偷摸夺舍过别的女人……
说是要伪装“圣女”,什么发型能够烘托出那种气质呢?
苏晚晚静静看着剑神给自己编了……
两个麻花辫。
“这不是村姑么?!”
少女的期待碎了一地。
纪元不语,将两条麻花辫交叉向脑后盘绕,用一缕凝练的剑气作为隐形的发簪,将其牢牢固定。
接着,附着灼热剑气的指尖微挑,给前发和侧发梳理出极其自然的八字刘海。
做完这一切,祂缓缓拉起教会白袍的兜帽,戴在头上。
恬淡风雅的发型,修饰着本就天然无暇的五官。扑面而来的纯净圣洁中透露出一股古典教廷特有的禁欲。
苏晚晚看呆了。
“很惊讶吗?”
纪元一脸冷漠地将长剑收回。
少女没有回应,不是突然想起来不理剑神的决定,而是略带欣喜地用她那并不充裕的脑容量思考:
得想办法骗祂多给自己做几套发型。
前世完全顾着复仇,完全没有培养任何修饰外形的技能,她还以为容貌完全由天资决定,结果被剑神这么一打理,气质瞬间上了不知道多少个台阶。
倾倒废水后,剑神命令治安官波克带着马车返回男爵宅邸。
接着掏出余烬石,一边运转纳气决,一边带着打手巴德向着赌场的正门走去。
余烬石在被消化完最后一丝能量后,彻底失去了颜色与光泽。
【智力:1】
祂还需要更多的余烬石。
不止是余烬石,还有资金、权能、力量……
祂已经调动了手底下所有的血奴,在这个小镇布下一场大局。
对于眼前这个赌场,祂不仅要清算苏晚晚所有的因果,还要将其作为崛起的跳板,把台前幕后的资源彻底搬空。
——
永燃赌场门前,正在发生一场争执。
“哟,皮特。”
守在门口的两个打手吐掉嘴中的黑麦秸秆,居高临下看着底下那个脏兮兮的少年,“赌场的规矩,我们老板说的很清楚了吧,今天日落前凑不出5枚银币,就把你那只摇骰子的手留下来抵债。”
“要我说,你那穷老爹把猎弓都拿来换钱了。你要是真填不上这笔巨款…”
右侧的打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麻布,在皮特眼前抖了抖,“还是乖乖把这‘工身契’给签了吧。”
“去矿井里挖一辈子矿,总比当个断手的废人强,不是么?”
“当然,你若是嫌时间太短想在老子面前耍无赖。”
左侧的打手狞笑拍了拍刀背。
“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整条胳膊给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