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口，透过那条窄窄的门缝往里看——星野背对着门站着，面前立着一个麦克风支架，手里攥着歌词本。颖仪坐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怀里抱着吉他，正在调弦。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

“准备好了吗？”颖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星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颖仪的手指搭上琴弦，拨出第一个和弦。是一首林悠悠没听过的歌，旋律很轻，像春天的风，慢慢地在空气里铺开。星野开口唱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嗓子还没完全打开。但那个音色很好听，像裹了一层蜜，甜而不腻。

林悠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靠着墙，把包抱在怀里，安安静静地听。

第一段唱完，颖仪停下来：“这里进早了半拍。再来。”

星野点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两个人又从头开始。这次星野跟上了，但副歌的高音有点劈。颖仪没说话，只是把那段又弹了一遍，让星野跟着哼。一遍，两遍，三遍。到第四遍的时候，星野终于把那几个音稳稳地唱了上去。

“行了，”颖仪放下吉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今天就到这儿吧。再唱嗓子该坏了。”

星野把歌词本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转过身，这才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悠悠姐！”她的眼睛瞬间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拉开门，“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来了一会儿，”林悠悠笑着说，“看你们在练，没打扰。”

“打扰什么呀！”星野一把拉住她的手往里拽，“快进来快进来！颖仪，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悠悠姐！”

颖仪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转过身。她比星野矮一点，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黑色卫衣和破洞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干净。她朝林悠悠笑了笑，伸出手：“你好，我是颖仪。星野老跟我提你，说你是打牌特别厉害的那个派大星老师。”

林悠悠握住她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别听她瞎说，我就是随便打打。”

“随便打打就四百多万播放量，”颖仪挑了挑眉，“那你认真打还得了？”

星野在旁边笑：“你看，我就说吧，谁听了都这个反应。”

林悠悠被她们两个一唱一和弄得脸有点热，低头假装在看吉他。颖仪的吉他是把民谣吉他，琴身上贴了几张贴纸，有月亮、有星星、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皮卡丘。指板边缘磨得有点发白，应该是用了很久的。

“你这吉他弹得真好，”林悠悠说，“刚才那首歌我都没听过，是你自己写的吗？”

颖仪摇头：“不是，是一个独立音乐人的歌。我们下周打算翻唱这首，所以今天在练。”

“下周？”

“嗯，”星野接话，“我们打算每周直播两次，周三和周六。下周的歌单已经定好了，四首翻唱，一首……”她顿了顿，看了颖仪一眼。

颖仪点点头：“一首原创。”

林悠悠愣了一下：“你们还会写歌？”

“正在学，”颖仪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写得不太好，但想试试。星野写了词，我谱的曲。还在改，可能过两周才能拿出来。”

“到时候第一个给悠悠姐听！”星野补充道，眼睛亮亮的。

林悠悠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两个人，一个画画、一个弹琴，一个写词、一个谱曲，配合得那么默契，好像天生就该在一起做这件事。她们身上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东西——那种毫不迟疑的、理直气壮的、朝着某个方向奔跑的劲头。

“走吧走吧，”星野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练完了，去喝奶茶！我知道楼下新开了一家，芋泥波波特别好喝。”

三个人走出排练室，锁上门，下了楼。外面的阳光比来的时候弱了一些，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星野走在最前面，颖仪在中间，林悠悠跟在最后面。星野一路上都在说刚才练习的事，说副歌那个高音她练了多少遍才上去，说颖仪总嫌她进拍太早，说她昨晚做梦都在唱这首歌。颖仪偶尔插一句嘴，多半是在拆她的台。

“你别说我了，”星野回头瞪她，“你上次直播不也弹错了一个和弦？弹错还笑场，笑完了接着弹，弹完了还说‘不好意思手滑了’。”

颖仪面不改色：“那是直播效果。”

“什么效果！明明就是手滑！”

两个人拌嘴拌得不亦乐乎，林悠悠在后面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奶茶店在街角，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贴满了便利贴，写着各种留言。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星野去点单，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三杯奶茶。

“芋泥波波是你的，”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林悠悠面前，“颖仪的杨枝甘露，我的黑糖珍珠。”

林悠悠接过来，吸了一口。甜度刚好，芋泥很细腻，波波也很Q弹。她想起上一次喝奶茶，是夜巡在酒店点的，那杯芋泥波波也是这个味道。

“好喝吗？”星野问。

“好喝。”

星野满意地点点头，把自己的那杯也打开，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囤粮的仓鼠。颖仪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大概是看直播的数据。

“对了，悠悠姐，”星野放下奶茶，“你那个 比 赛，报名了吗？”

“报了，”林悠悠说，“苏姐帮我报的。下个月中旬，在隔壁市，要打两天。”

“两天？”星野瞪大眼睛，“那得住酒店吧？”

“嗯，苏姐说可以跟她住一间。店里的老胡也去，小周也去，他们打另一个组别。”

“那还好，有伴。”星野点点头，又问，“那你紧张吗？”

林悠悠想了想：“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跟厉害的人打牌。”林悠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上次表演赛的时候，我就觉得，跟耿哥打牌能学到很多东西。比 赛肯定有更多厉害的人，不管输赢，能跟他们打一场，就值了。”

颖仪放下手机，看着她：“你这个心态，已经赢了一半了。”

“为什么是一半？”

“因为打比赛的人，一半输在心态上，不是输在技术上。”颖仪说，“我以前参加过几次音乐比赛，见过太多人，一上台就紧张，一紧张就失误，一失误就崩了。能稳住心态的，已经赢了一半。”

星野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我上次直播也是，一开始紧张得要死，后来看到弹幕都是鼓励的话，就不紧张了。你一紧张就想想台下的人都是来给你加油的，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林悠悠笑了：“好，我记住了。”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星野讲她们第一次直播的事，说开播的时候只有五个人看，她还以为会一直五个人，结果唱完第一首就变成了五十多个。颖仪在旁边补充细节，说星野唱第二首的时候太投入了，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我没有！”

“你有。弹幕都看到了，还有人截了图。”

“你闭嘴！”

林悠悠看着她们拌嘴，笑得眼睛弯起来。

“对了，悠悠姐，”星野突然正色道，“你那个抖音号，要不要我帮你运营一下？我现在有空，可以帮你剪视频、写文案。你现在二十多万粉丝，好好运营一下，很快就能到五十万。”

林悠悠想了想：“会不会太麻烦你？”

“麻烦什么！”星野一拍桌子，“你帮我那么多次，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吗？而且我也想学学运营，以后自己直播也用得上。”

颖仪在旁边点头：“她最近在研究这个，天天看教程，比我写作业还认真。”

“那不一样！”星野瞪她，“写作业是给老师看的，做运营是给自己做的，能一样吗？”

林悠悠被她说动了：“那……试试？”

“太好了！”星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你看，我做了个方案。你现在的内容主要是打牌教学和比赛录像，这些太硬核了，路人粉可能看不懂。可以加一些日常，比如你教小朋友打牌的片段，那种就很好，播放量也高。还可以加一些和你朋友们的互动，比如今天咱们三个喝奶茶，拍个短视频，肯定有人看。”

她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快，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林悠悠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天生就该做这些事。她有一种感染力，能把身边的人也带动起来，让大家都觉得什么事都有可能。

颖仪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一句，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星野笑。那种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更柔和，更耐心，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舍不得碰的东西。

林悠悠注意到这个笑容，但没有多想。她只是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默契真好，好到让人羡慕。

奶茶喝完了，便利贴又多了几张。星野写的是“星野和颖仪的音乐冒险，下周直播见”，颖仪写的是“新手村的音乐冒险，慢慢长大”，林悠悠想了想，写了一句“艺术就是派大星，比 赛加油”。

三张便利贴并排贴在墙上，风吹过来，纸角微微翘起。

走出奶茶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街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铺了一地。星野和颖仪要回排练室拿东西，林悠悠先走一步。

“悠悠姐，”星野在后面喊，“下周直播记得来看！”

“好。”

“还有，抖音的事我明天就开始弄！”

“好。”

“ 比 赛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