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海已经提前十分钟就拉着萧致远下楼了。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头发也重新扎过，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不少。丽莎跟在后面，穿着一身素净的深色套装，手里拿着萧致远的外套——英国的天气说变就变，下午虽然放晴了，但谁知道会不会突然下雨。
“莉薇雅小姐，准备好了吗？”艾琳娜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标准。
“嗯。”萧致远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大礼堂已经布置好了，学生们都很期待。”
四人沿着石板路往学院深处走。渊海注意到，路上遇到的学生比昨天多了很多，而且都往同一个方向走——大礼堂的方向。
“这么多人？”她小声说。
“全院的学生加起来大概三百人。”艾琳娜头也不回地说，“再加上一些教师和研究人员，今天预计会有两百五十人左右。”
渊海咽了咽口水。两百五十人。前辈说要对着两百五十人讲一个小时。
她偷偷看了一眼萧致远——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不紧张，也不兴奋，就像去食堂吃个饭一样平常。
“前辈。”她凑过去，小声说，“你要是忘了要说什么，人家在下面给你提示。”
萧致远看了她一眼：“你能提示什么？”
“唔……”渊海想了想，“比如说‘前辈加油’之类的？”
萧致远沉默了一秒，没有回答。
旁边的丽莎轻轻咳了一声，渊海立刻闭嘴了。
大礼堂在学院的中心区域，是一栋非常古老的建筑。灰色的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大门是厚重的橡木，上面雕刻着复杂的魔法纹路。走进去，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大概是用了空间扩展魔法。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讲台一直延伸到后排。渊海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两百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制服，年龄从十几岁到几十岁都有。看到萧致远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渊海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发紧。但萧致远好像完全没感觉，步伐平稳地走上讲台。
艾琳娜先上去做了个简短的介绍：“各位，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来自东方的归途守护者——莉薇雅小姐。他在跨世界魔法领域的成就和经历，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今天他将为我们分享一些关于归途之力和跨世界魔法的见解。请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很整齐。
渊海坐在第一排，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丽莎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安静得像一只真正的猫。
萧致远站在讲台上，看了看台下两百多张面孔，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莉薇雅。”
台下很安静。
“艾琳娜女士让我讲归途之力和跨世界魔法。”他说，“但说实话，这些东西我懂的不多。”
台下有一些细微的骚动。渊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前辈这是在说什么？
“我不是学者。”萧致远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没读过多少书，也没写过论文。我之所以还活着，纯粹是因为运气好。”
台下的骚动更大了。几个教授模样的中年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有些微妙。
渊海恨不得冲上去把他拽下来。
“归途之力能让我穿越世界，能让我变强，能让我做到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但它不能让我救下所有人。”
渊海坐在第一排，看着萧致远的侧脸。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握着讲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是我讲这些故事的原因。”萧致远说，“不是要告诉你们我有多厉害。而是想告诉你们——”
他看着台下的两百多人。
“力量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保护人的。”
礼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一个人开始鼓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是全部。掌声不像开始时那样整齐，但比开始时响亮得多，真诚得多。
渊海鼓掌鼓得手心都红了。她转过头，看到角落里的丽莎也在鼓掌，动作很轻，但很认真。
萧致远站在讲台上，等掌声停下来，说：“差不多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了。”
台下立刻举起了一片手。
萧致远随便点了一个前排的女生。
“莉薇雅小姐，您去过那么多世界，哪个世界最危险？”
“都危险。”萧致远说，“不危险的话，就不用我去了。”
“那哪个世界最让您印象深刻？”
萧致远想了想：“一个魔法少女被当成偶像的世界。”
“为什么？”
“因为那个世界最像这里。”
“莉薇雅小姐！”后排有人喊，“您觉得归途之力可以教给别人吗？”
萧致远想了想：“不知道。没试过。”
“那您愿意试试吗？”
“看情况。”
“什么情况？”
“对方得先请我吃饭。”
台下又是一阵笑。渊海站在第一排，双手叉腰，心想：前辈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这么会说话？
“最后一个问题。”萧致远说。
后排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站起来，声音有些紧张：“莉薇雅小姐，我想问——您觉得我们这些普通的魔法少女，能像您一样变强吗？”
萧致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觉得自己普通吗？”他反问。
女生愣了一下。
“我见过很多普通人。”萧致远说，“他们有的不会魔法，有的不会战斗，有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但他们中的一些人，做了很多不普通的事。”
他看着那个女生。
“能不能变强，不取决于你天生有多少力量。取决于你愿不愿意为了保护什么人而拼命。”
女生愣住了，然后深深鞠了一躬，坐下了。
掌声再次响起来。这次比之前更响亮，更持久。
萧致远走下讲台，渊海立刻迎上去。
“前辈！你讲得太好了！”
萧致远看了她一眼：“还行。”
“什么叫还行！你没看到那些人眼睛都亮了吗！”渊海激动得脸都红了，“尤其是最后那个问题，你说得太帅了！”
萧致远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
渊海被他揉得眯起眼睛，乖乖地跟着他往外走。
丽莎从后排走过来，站在萧致远另一边。
“萧致远大人，辛苦了。”
“嗯。”
三人走出大礼堂，外面的阳光正好。草地上有几个学生在晒太阳，看到他们出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前辈。”渊海忽然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吗？”
萧致远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编？”
渊海摇了摇头：“不是编。是……太厉害了。人家以前都不知道你经历过那些。”
萧致远沉默了一秒。
“没什么好说的。”他说，“都过去了。”
渊海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前辈。”
“嗯？”
“以后不管去哪个世界，人家都要跟着你。”
萧致远低头看了看她握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旁边的丽莎——那只猫娘安静地站在一旁，猫耳朵轻轻转着，没有看他们，但也没有走开。
“知道了。”他说。
三人沿着石板路慢慢走回宾客楼，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渊海走在中间，左手牵着萧致远，右手偷偷伸过去，拉住了丽莎的手。
丽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手，又看了看渊海。
渊海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前方的路，嘴角翘得老高。
丽莎沉默了一秒，然后——没有挣开。
三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前辈，”渊海忽然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随便。”
“那人家做！今天要庆祝讲座成功！”
“你会做什么？”
“……丽莎小姐教我！”
旁边的丽莎轻轻叹了口气，但猫耳朵晃得很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