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六点,厨房门口。”
“一言为定!”
两人对视了一眼,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碰撞。萧致远看着她们,摇了摇头,站起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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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宾客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格拉斯顿伯里的夜晚比星辉城安静得多。没有霓虹灯,没有悬浮车,只有古老的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教堂的钟楼在夜空中勾勒出一个黑色的剪影,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好安静。”渊海站在楼门口,看着周围的夜色,“比星辉城安静多了。”
“乡下地方。”萧致远说。
“不是乡下。”渊海纠正,“是历史悠久的地方。”
萧致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三人上楼,各自回房间。渊海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睡不着。
也许是时差,也许是换了新环境不习惯,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想一个人待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羽绒的,很软,但没有萧致远身上的味道。她想起在星辉城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能蜷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呼吸声入睡。现在隔着两面墙,虽然近,但感觉好远。
渊海从床上坐起来,拿起终端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
她犹豫了一下,给萧致远发了条消息:
“前辈,睡了吗?”
过了十几秒,回复来了:“没有。怎么了?”
渊海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了起来。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人家睡不着。这里太安静了。”
这次回复更快:“习惯就好。”
渊海鼓起脸。习惯就好?这是什么敷衍的回答?
她又发了一条:“前辈陪人家聊天。”
这次等了半分钟,回复来了:“聊什么?”
渊海想了想,正要打字,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她放下终端,悄悄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是往萧致远房间的方向。
渊海的心跳快了一拍。她轻轻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壁灯。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萧致远房间门口,穿着睡衣,长发披在肩上。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
是丽莎。
渊海瞪大了眼睛。
那只猫娘站在萧致远门口,抬起手,似乎想敲门。但手悬在半空,停了好几秒,始终没有落下。
她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渊海看到她的猫耳朵微微耷拉着,尾巴垂在身后,不像白天那样精神。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分钟,但渊海觉得像过了十年——丽莎放下手,转过身,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的脚步声比来时更轻,轻得几乎听不到。
门开了,又关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渊海站在自己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丽莎说过的话——“我排了十几年了。”十几年。每天早起做饭,每天整理房间,每天跟在萧致远身后,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十几年的习惯,十几年的等待。
渊海忽然觉得,自己那点睡不着觉的小情绪,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关上房门,回到床上,拿起终端。萧致远的消息还停留在“聊什么”。
她想了想,打字:
“没什么。前辈早点睡。明天还要讲座呢。”
回复很快:“嗯。晚安。”
“晚安。”
渊海放下终端,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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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渊海的闹钟准时响了。
她这次没有赖床,甚至比闹钟醒得还早一点。洗漱换衣,走到楼下厨房门口时,丽莎已经在了。
那只猫娘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围裙系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精神、干练、一丝不苟。
渊海看着她的侧脸,想起昨晚月光下的那个身影,心里动了一下。
“丽莎小姐。”
“嗯?”丽莎头也没抬,正在检查厨房里的食材。
“你昨晚睡得好吗?”
丽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食材。
“还行。”她说,“怎么了?”
“没什么。”渊海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人家昨晚没睡好。太安静了。”
丽莎看了她一眼:“今天会习惯的。”
渊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安静地准备早餐。丽莎负责煎蛋和香肠,渊海负责烤吐司和切水果。配合得比前几天默契了很多,不需要说话,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渊海小姐。”丽莎忽然开口。
“嗯?”
“今天的讲座,大人可能会被问很多问题。”
“嗯,人家知道。”
“你要在旁边看着点。”丽莎说,“大人不擅长应付那种场面。如果有人问太刁钻的问题,你要帮忙挡一下。”
渊海转过头,看着丽莎。
“那你呢?”
“我在后面。”丽莎说,“这种场合,女仆不适合站太前面。”
渊海看着她,忽然说:“丽莎小姐,你其实也很想站在前辈身边吧?”
丽莎的动作停了一秒。
“想。”她说,声音很轻,“但不用。”
渊海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切水果。刀起刀落,水果被切成均匀的小块——比前几天进步了很多。
“今天的水果切得不错。”丽莎说。
渊海抬起头,看到丽莎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谢谢。”她说。
七点整,萧致远出现在厨房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薄毛衣,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一些——大概是知道今天要见人。
“前辈早安!”渊海端着托盘迎上去,“今天的早餐是英式全套!人家有帮忙!”
萧致远看了看托盘上的东西——煎蛋、香肠、培根、烤番茄、烤蘑菇、吐司,还有一小碟果酱。卖相比不上丽莎的手艺,但比渊海第一次做的那个煎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错。”他说。
渊海笑了,跟在他后面走进餐厅。
丽莎端着茶壶跟在最后面,猫耳朵轻轻晃着。
早餐吃到一半,艾琳娜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套装,金发盘起来,看起来比昨天更职业。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挂着那个标准的笑容。
“莉薇雅小姐,早安。休息得还好吗?”
“还行。”萧致远说。
“那就好。”艾琳娜在对面坐下,“今天的讲座安排在下午两点,在大礼堂。预计会来两百人左右——全院的学生和部分教师。您不需要准备太久,讲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之后是提问环节。”
“两百人?”渊海脱口而出。
艾琳娜看向她,笑容不变:“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渊海想说“这也太多了”,但萧致远先开口了。
“没问题。”他说。
艾琳娜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不打扰了。下午一点半我会来接您。”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渊海看着她的背影,转头看向萧致远。
“前辈,两百人诶。你不紧张吗?”
萧致远喝了一口茶:“不紧张。”
“为什么?”
“又不是去打架。”
渊海无语地看着他。旁边的丽莎安静地收拾着餐具,猫耳朵轻轻转着。
“渊海小姐。”她开口。
“嗯?”
“下午的讲座,你要坐在前排。”
“为什么?”
“这样你才能看到所有人的表情。”丽莎说,“如果有人要问刁钻的问题,你看表情就能猜出来。”
渊海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那你呢?”
“我在后排。”丽莎说,“后排视野更好,能看到全场。”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萧致远坐在中间,看着这两个女孩像两个保镖一样商量下午的站位,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们是不是太紧张了?”
“不是紧张!”两人异口同声。
萧致远看着她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餐桌上。英国的早晨,难得地放晴了。
渊海看着窗外的蓝天,忽然觉得——
今天应该会是有趣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