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她身上，可她却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原来，被彻底无视，是这种感觉。

原来只要姜沐云一回来，她在苏清寒眼里，连“打招呼”的资格都没有。

“颜语！”

一个急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若小珍抱着一瓶矿泉水，小跑着冲过来。她显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脸上又是气愤又是心疼。

“你没事吧？”她蹲下身，握住颜语冰冷的手，“苏清寒她……她怎么能这样！”

颜语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只是眼神空洞洞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我没事。”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什么没事！”若小珍气得眼圈都红了，“她都那样对你了！你还……你还跟她打招呼！颜语，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她都不要你了，你还……”

“珍珍，”颜语打断她，声音很轻，“我们去看房子吧。”

若小珍愣住了。

她看着颜语，看着眼前这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她了。

从前的颜语，若是被苏清寒这样对待，一定会哭。

会躲起来哭很久，眼睛肿得像桃子，然后继续卑微地、小心翼翼地去等，去盼，去祈求一点施舍般的关注。

可现在的颜语……

她没哭。

甚至，连难过都表现得那么克制。

就好像刚才那个被彻底无视的人，不是她一样。

“你……真的没事？”若小珍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真的没事。”颜语轻轻摇头，甚至，嘴角还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我们走吧。再不去，天要黑了。”

若小珍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最终叹了口气，站起来，推着轮椅往校外走。

一路上，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打听到的房源信息，说哪个小区环境好，哪个小区交通方便，哪个小区的房东人不错……

颜语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她的目光，却飘向了远处。

苏清寒早已不见了踪影。

刚才那一幕，像一场短暂荒唐的梦。

只有心口残留的属于原主的刺痛，提醒她，那一切都是真的。

若小珍找的房子，在离学校两站路的一个老旧小区里。

小区很安静，绿化做得不错，道路也平整，适合轮椅通行。

最重要的是，有一套一楼的房子正在出租——两室一厅，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而且房东同意稍微改造一下，在卫生间加装扶手。

“就是这里了！”

若小珍用钥匙打开门，兴奋地推着颜语进去。

房子确实不大，客厅只有十几平米，摆下一张沙发和一张小茶几后，就显得有些拥挤。

但采光很好，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两个卧室门对门，都很小，但足够放下一张床和一个书桌。

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连在一起。卫生间虽然不大，但干净，通风也不错。

颜语摇着轮椅，在屋子里慢慢转了一圈。

她的目光，落在客厅那扇朝南的窗户上。

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台上，房东留下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更远处，能看见小区后面的一个小山梁。

说是山梁，其实只是个小土坡，上面长满了树。

这个季节，树叶还是绿的，层层叠叠，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怎么样？”若小珍蹲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喜欢吗？我觉得这里挺好的，离学校近，而且是一楼，你进出方便。房东阿姨我也见过，人特别好，说如果我们租，可以帮忙在卫生间装扶手……”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颜语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若小珍脸上。

女孩的圆脸上泛着淡淡的红，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星。

若小珍是真的在为她考虑。

颜语的心里，某个角落，微微软了一下。

“喜欢，”她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真心的、浅浅的弧度，“这里很好。谢谢你，珍珍。”

若小珍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

“你、你跟我客气什么！”她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去，假装去看厨房的水龙头，声音却有点结巴，“我、我就是……就是随便找找……你喜欢就好！”

颜语看着她通红的耳朵，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这个姑娘，有时候直率得可爱，有时候又别扭得可爱。

“那租金呢？”颜语问，“一个月多少？我们怎么分摊？”

若小珍转过身，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但表情已经自然了很多。

“这个啊……”她挠挠头，眼神有点飘忽，“租金不贵，一个月两千。我已经……已经付了三个月了。”

颜语微微一怔。

“你付了？”她看着若小珍，“不是说好分摊吗？我把我那份给你。”

“哎呀不用！”若小珍连忙摆手，语气急切，“是我非要拉你合租的！是我让你来陪我的！怎么好让你出钱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眼神也垂下来，盯着自己的脚尖。

“而且你现在的状况，也不容易。医药费什么的，都要钱。我……我家里条件还行，这点租金不算什么。你就当……就当是陪我住，行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又红了。

但那双垂着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颜语看不懂的情绪。

那情绪很快，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颜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珍珍，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房租我必须付。这是我的原则。”

若小珍抬起头，急急地想说什么。

颜语却先一步开口，打断了她：“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不住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很坚定。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若小珍——在这件事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若小珍张了张嘴，看着她，看了好久。

最终，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耷拉下来。

“好吧……”她不情不愿地说，“那你……你先付一个月。剩下的，以后再说，行吗？”

颜语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她点头，“那就先付一个月。剩下的，我下个月给你。”

“嗯……”

若小珍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过身，又去研究水龙头了。

只是背对着颜语的那张脸上，表情有些微妙。

那眼底刚才一闪而过的光，又浮现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