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语摇着轮椅，沿着林荫道慢慢地往回走。若小珍去小卖部买水了，说好在前面的路口等她。

轮椅的轮子碾过掉落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条路很安静，偶尔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带起一阵风。

路过教学楼前的广场时，颜语的目光被一块立在路边的展板吸引了。

是学校青年志愿者协会的招募展板。

展板上贴着几张活动照片——志愿者们穿着红马甲，在敬老院陪老人聊天，在社区清理垃圾，在图书馆整理书籍。

旁边用醒目的字体写着：“奉献爱心，传递温暖，欢迎报名参加志愿者活动！”

颜语的轮椅停了下来。

她盯着展板上“图书馆整理”那几个字，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在原著的剧情里，原主报名志愿者协会，不久之后，会有一场图书馆的志愿活动。而苏清寒作为学生会的干部，会去图书馆借阅资料，碰巧路过。

原来的颜语，就是在那次活动中，刻意制造了一次“偶遇”。

那时的颜语，已经被苏清寒彻底抛弃。

但心底深处，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她报名参加图书馆整理，不是因为真的想当志愿者，而是想制造机会，再见苏清寒一面。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哪怕对方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真是……傻透了。”颜语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胸口隐隐作痛，提醒着她这具身体的孱弱。但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检测到可触发剧情节点：志愿者协会招募。原剧情中，宿主报名参加，并在志愿活动中与苏清寒“偶遇”，进一步强化“痴情替身”人设。】

【参与该剧情可提升扮演值。请问是否报名？】

“呼……”颜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转动轮椅，靠近展板。

展板下方的桌子上放着报名表和笔。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正低头整理材料，大概是负责登记的学生干事。

“请问，”颜语开口，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还可以报名吗？”

女生抬起头，看见轮椅上的颜语，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的表情就变成了温和的笑：“可以可以！同学你要报名吗？”

“嗯。”颜语点点头，伸手去拿笔。

指尖在触到笔杆的瞬间，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报名表很简单，只需要填姓名、学号、联系电话。颜语一笔一划地写，字迹清秀工整。

写到“身体状况”那一栏时，她犹豫了一瞬，然后写下：“腿部不便，可从事整理书籍、分类编号等坐姿工作。”

写完之后，她把表格递回去。

女生接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腿部不便”那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抬头看颜语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同学，你确定要参加吗？我们虽然可以给你安排图书馆的工作，但有时候也需要站起来拿高处的书……”

“我可以的，”颜语轻声说，脸上露出一个苍白的、带着些许倔强的笑，“我能站起来一小会儿，而且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眼神却异常坚定。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身残志坚、努力想融入集体的好姑娘。

女生果然被触动了，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给你登记上！如果审核通过，后天下午两点，在图书馆三楼社科书库集合。到时候会有学长学姐带你们。”

“谢谢。”颜语微微颔首，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让一让。”

一个冷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颜语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只是听到三个字，她的心跳都会失控地加速——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

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苏清寒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短发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大概是刚开完会，或者要去开会。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可那光芒，却暖不进她眼底的冷。

苏清寒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颜语，扫过她身下的轮椅，扫过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然后，就像看见路边一块石头、一棵草那样，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她的目光落在展板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是在看上面的活动介绍。然后，她抬步，准备从颜语旁边绕过去。

从头到尾，没有说第二句话。

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

仿佛颜语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颜语的手指，死死地攥住了轮椅的扶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清……苏学姐。”

就在苏清寒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颜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的。

苏清寒的脚步，顿住了。

她侧过脸，目光重新落在颜语身上。那眼神，依旧是冷的，但多了一丝……不耐烦？

“有什么事？”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颜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所有的话，都在对上苏清寒那双冰冷的眼睛时，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见苏清寒微微蹙起的眉。

那眉头蹙得很轻，但确确实实地蹙起了。那是她心情不悦、或者觉得被打扰时的标志性动作。

颜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然后，她用微弱的声音说：“没、没事……就是，打个招呼。”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上微微颤抖的手。

苏清寒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情绪。

是厌恶吗？是烦躁吗？还是……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颜语身下的轮椅，扫过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肩膀。

这个女孩，曾经跟在她身边三年。

像影子一样，安静地、卑微地存在着。

她给她钱，给她一切物质上的东西，却从未给过她真正的感情。

而现在，这个影子，在小心地与她对话。

苏清寒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颜语现在，一定过得很不好吧？

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身体又是这个样子。租的房子快到期了，接下来要住哪里？医药费怎么办？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抓住，就消散了。

苏清寒收回视线，重新迈开脚步。

“以后没事，不要随便叫我，”她丢下这句话，声音依旧冷淡，“我很忙。”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清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