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弹?
她们要做什么?!
“嗯,不错”
蝶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满意。
“准备开船”
埃拉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高速运转起来,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尖叫。
炸弹呢?
炸弹用来做什么?
一个答案从她的意识深处浮现出来,她试图不去看它,试图不去想它,但那个答案太清晰了,清晰到她的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尖叫着确认它。
“呵呵呵——”
蝶翼的笑声从头顶传来,戏谑的、愉悦的、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满足感。
她终于移开了脚。
埃拉的头获得了自由,她猛地抬起头,银色的发丝被血黏成一缕一缕的,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额头上。
她的额头磕破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横在眉骨上方,血从那里涌出来,染红了她的银发,从她的眼角、鼻头和下巴上淌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她半跪的腿上和地面上。
她的视线透过血污,死死地盯着蝶翼。
“你听到了吧?”
蝶翼蹲下身,粉色的长发垂落在肩膀两侧,那张漂亮的脸被船舱内晦暗的光线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她的笑容灿烂而温柔,像是一个母亲在对孩子解释为什么要把旧玩具扔掉。
“炸弹的事情”
她伸出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勾勒某种形状。
“再等几分钟,你为之努力十年的虫巢——”
她合拢了食指和拇指,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就要嘎碰一声化为灰烬了”
“灰烬……”
埃拉喃喃地重复了这个词。
她的全身,一种东西正从灵魂最底层翻涌上来的、让她的整个存在都在发出尖叫的东西。
虫巢。
她的虫巢。
她花了十年时间,一砖一瓦、一寸一寸建造起来的虫巢。
那是她的家,她的堡垒,她的王国,她的一切,是她在这个没有陆地的世界里,用虫群的凝质和自己的血汗堆叠出来的唯一一块立足之地。
每一寸墙壁都是她设计的,每一条甬道都是她规划的,每一个虫室的温度、湿度、光照都是她亲手调试的。
它不仅仅是一座建筑。
它是她作为虫母存在的证明。
是她在这片无尽的蔚蓝中,对抗虚无的唯一凭证。
埃拉猛地站了起来——或者更准确地说,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站起来。
锁链被拉得笔直,金属环深深地勒进了她的手腕和脚踝,皮肤被割开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血沿着手指的弧度往下滴。
她根本站不起来,锁链的长度只允许她维持半跪的姿势,膝盖离地面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余量。
但她不在乎,她的上半身疯狂地前倾,锁链被她扯得嗡嗡作响,像是随时都会崩断。
“你!你们不能这么做!”
她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完全不像是一个造物主该有的语气。
更像是一个被抢走了唯一玩具的孩子,在歇斯底里的边缘尖叫。
“我!我怎么知道作为失败品的你们没死呢!”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词语从嘴里涌出来,没有任何逻辑,没有任何条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她的喉咙里往外掏。
“对!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瞬间,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对不起?
她是虫母。
她是造物主。
她为什么要对自己的造物说对不起?
“我当时应该立刻杀了你们!”
不对,这不是道歉,这是——
“对不起!不要!不要对虫巢出手!”
——这是求饶。
埃拉求饶的样子完全没了刚刚的硬气,她的银发凌乱地散落在脸前,血和泪混在一起糊满了整张脸,眼眶红得像是被火烧过。
她半跪在地上,被锁链束缚的身体拼命地向前倾,像是一个被绑在刑架上的人在对行刑者摇尾乞怜。
甚至称得上卑微。
蝶翼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观察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虫子如何挣扎。
然后,她抬起脚。
不是踩,是踹。
靴底精准地印在了埃拉的侧脸上。
“唔——!”
埃拉的身体被这一脚踹得向一侧倾倒,但她被锁链拽住了,最终以一个扭曲的姿态瘫坐在地上——膝盖跪着,上半身歪向一侧,银发散落一地,像是一个被绑走的公主被人随手丢在了角落里。
她的脸颊上多了一个清晰的鞋底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那里很快就会肿起来,变成一片青紫,但也用不了多久就会自愈。
“果然啊——”
蝶翼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了某个猜想之后的满足感。
“虫巢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呢”
她弯下腰,粉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在埃拉的视线边缘轻轻晃动。
“那我更要毁灭它了”
“不要!”
埃拉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到几乎破音。
“不要!求你了!”
她的身体在地上扭动着,试图调整姿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卑微一些、更可怜一些。
锁链被她扯得哗啦作响,手腕上的伤口被金属环割得更深了,血沿着手指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不要伤害它!我再给你跪一次!拜托了!”
再跪一次。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听到了其中包含的全部含义——她承认了,她已经被踩跪过一次了,而那次不够,她愿意再跪一次,两次,无数次,只要虫巢不被毁灭。
蝶翼的嘴角微微弯起,那个弧度精准地停留在“愉悦”和“残忍”之间的某个位置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埃拉最后的挣扎。
而正是这份沉默,让埃拉意识到了——
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这个人不会因为她求饶就停手。
这个人回来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谈判,不是为了补偿,不是为了任何可以被“说服”的东西。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复仇。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埃拉心中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崩塌了。
她不再思考后果,不再权衡利弊,不再计算虫巢暴君赶到需要多少秒、蝶翼杀死她需要多少秒、那几秒钟的差距是否足够她翻盘——
她的意识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猛然弹向了虫巢网络。
回来!
所有的虫巢暴君!所有的战斗单位!所有的——任何一只还能动的虫子!
立刻!
现在!
马上!
向我靠近!摧毁这艘船!杀死船上除了我之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