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

几乎要咬碎的银牙缝隙中漏出气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被碾碎了才挤出来的。

埃拉不是没有尝试抬起自己的头。

第一次,她绷紧了脖颈的肌肉,试图将那张被踩在地上的脸抬起来。

但蝶翼的脚掌只是轻轻加了一分力道,她的额头便重重地磕回了地面。

砰。

第二次,她咬紧牙关,用上了全身的力气,锁链被她扯得嗡嗡作响,然而回应她的,是后脑勺上猛然加剧的碾压感,像是一只脚正在把一颗钉子钉进木板里。

砰。

第三次,她已经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了下来,沿着鼻梁的弧度滑过眼角,在眼眶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混进了眼睛里,让视线变得一片模糊的红。

血腥味。

多少年了?

她居然又一次流血了。

不愉快。

不愉快到了极点!

作为虫母,这座岛上唯一的、至高无上的造物主,她居然会被自己的失败品踩在脚下!

后脑勺上的脚继续摩擦着,黑色丝袜的纹理在她的头皮上画着圈,力道不重不轻,像是一个人在用脚掌感受一块地毯的质地。

蝶翼毫不掩饰地享受着这种感觉——她的呼吸比之前更平稳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慵懒,就像一只终于逮到老鼠的猫,不急于杀死猎物,而是在慢慢品尝猎物每一丝恐惧的味道。

“最后一次警告,埃拉”

蝶翼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我可以听得到你在网络中发出的命令,如果你再敢在里面下令——”

她的脚掌微微加重了力道,埃拉的额头被压得几乎嵌进了地面。

“我保证,立刻杀了你”

停顿。

“如果你是想赌一赌,你那些亲爱的虫群能不能在我动手之前把你救走的话——”

她的脚掌轻轻碾了碾,像是在帮埃拉权衡这个选择的重量。

“你就试试吧。”

“你——!”

埃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丝和屈辱的双重灼烧感。

她那双猩红色的瞳孔在血污中闪烁着,像两块被踩进泥里的红宝石,仍然倔强地反射着光。

但不愉快归不愉快,愤怒归愤怒——

她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呼吸,思考,不要被情绪控制。

十年的虫母生涯教会她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对局面的判断力。

虫群可以疯狂,但虫母不行,她是大脑,是中枢,是整个系统的核心,如果她乱了,一切都完了。

她开始分析。

蝶翼能听到她在网络中的命令,这意味着她们——至少蝶翼——确实与虫巢网络有着某种连接,毕竟她说过,她是“最接近成功的失败品”。

但事情并没有到达她最坏的设想。

因为如果蝶翼真的拥有和她同等的权限,如果她们真的能够接管虫巢网络的控制权,那她们根本不需要用锁链捆住她,不需要用脚踩着她的头。

她们可以直接让虫群反噬她。

但她们没有。

这意味着——蝶翼和她的这些同伴,终究只是“能听到”而已,她们不能下达命令,不能修改指令,不能向虫群发号施令。

她们没有权限。

她们只是刚好趁着她松懈的那一瞬间抓住了她,用物理的方式限制了她的行动,虫群仍然是她的虫群,虫巢仍然是她的虫巢,她只是暂时无法调动它们而已。

既然是这样的话——

那么只要等待,就还有机会。

等着吧。

你这失败品。

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任由血从眉骨淌到唇边,舌尖尝到了铁锈的腥甜,她没有再挣扎,没有再试图抬头,甚至在意识网中也不再发出任何命令。

她在等。

等虫巢暴君找到她。

等那数十只五米高的战斗机器破开这里的每一面墙壁,把面前这些踩着她头的、锁着她手的、让她流血的——

统统撕碎。

然后,她要把她们做成最低等的工虫。

让她们在虫巢的最深处,在见不到阳光的甬道里,日复一日地搬运凝质、分泌黏液、修筑巢穴。

没有思想,没有自我,没有复仇——只有工作,直到她们的身体在无数个昼夜的劳作中慢慢磨损、解体、变成虫巢墙壁的一部分。

一辈子。

不,比一辈子更久。

她会不断地修补她们,改造她们,让她们永远都无法死去,永远都无法停止。

对,她要保存她们的意识。

她会在每天工作结束的时候,去看她们一眼。

她的嘴角在血污中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

“蝶翼,炸弹准备好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清脆而简短。

埃拉的血凝固了。

什么?

炸弹?

她们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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