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拉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大脑在这一刻像是被灌满了浆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却怎么也无法将它们拼成一个有意义的句子。
“是的”
粉发少女迈了一步,破碎的镜面碎片在她的靴底发出细碎的嘎吱
“蝴蝶的蝶,蝶翼,我的名字”
“我们就是那些,被你视为失败品、像垃圾一样随意丢弃的——造物”
失败品。
随意丢弃。
她想起了什么。
十年的培育史,数千上万次的尝试,无数从培养皿中爬出的、不符合预期的个体——多了一条腿的,少了眼睛的,体型过于巨大无法控制的,或者过于弱小在第一次改造中就崩溃的。
那些“失败品”,她是怎么处理的?
“你……你们……”
埃拉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恐惧——至少她不承认那是恐惧。
“怎么可能没死?”
蝶翼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凝固了。
像是一幅画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线条都停在原处,但温度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怎么可以现在就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的音量骤然拔高,几乎是在嘶吼。
“你这个家伙都还活着呢!”
“呃——!”
那只手掐住了埃拉的脖颈。
不是慢慢收紧的,是直接扣上去的,五根手指像是五根铁钳,精准地卡在她气管的两侧。
力道精准到令人发指——不会让她窒息,但每一次呼吸都要对抗那股压迫感,像是在用一根被压扁的吸管喝水。
埃拉的身体本能地后仰,试图挣脱那只手,但她的手腕和脚踝同时传来了一阵冰冷的触感——锁链。
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纤细的手腕上突然扣上了两圈灰白色的金属环,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像是直接铸造在她皮肤上的。
细长的锁链从环上延伸出去,固定在身后的墙壁上,脚踝也是同样的待遇。
半跪的姿势,四肢被锁,脖颈被扼。
她甚至动不了一根手指。
蝶翼俯下身,那张美丽的脸凑到了埃拉的面前,近到埃拉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极细鳞粉,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像是被阳光晒过的花瓣被碾碎时散发出的气味。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埃拉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带着温热的呼吸。
“我呢,是你最接近成功的失败品”
埃拉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她记起来了。
大约在第三年或者第四年的时候,她曾经培育出一只具有高度智慧的个体,那只个体在培养皿中发育的时间比其他所有个体都长,破茧时散发出的精神波动强烈到让她都感到了一丝惊讶。
那只个体拥有人类的上半身,以及——
一对翅膀。
蝴蝶的翅膀。
但那只个体的下半身没有完全发育成功,六条虫类的腹部附肢扭曲而畸形,无法支撑站立,甚至无法正常行走。
她在观察了三天之后,判断这只个体没有实用价值,然后——
然后怎么了?
她记不清了,大概是让工虫把它拖出去处理掉了,她根本不会花费哪怕一丁点多余的精力在这些失败品上……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想起来了”
蝶翼松开了掐着她脖颈的手,直起身来,她的笑容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灿烂的、近乎明媚的笑,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狰狞。
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到夸张,露出里面整齐的牙齿,像是一只终于等到猎物落入陷阱的、耐心到可怕的捕食者。
“我们这次回来你这地方呢,目的当然也只有一个”
她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是回来向你复仇的”
“吾等的造物主”
“虫母”
“埃拉陛下”
每一个称谓都像是一个台阶,她踩着这些台阶一步一步地走向某种癫狂的顶峰。
“向你——”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每一丝恐惧的味道。
“复——仇——”
银发的少女——埃拉——四肢下意识地挣扎起来,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手腕和脚踝处的皮肤被金属环磨得生疼,但她根本顾不上那些,她的身体在颤抖,从指尖到发梢,每一寸都在颤抖。
尽管她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呼叫虫巢暴君来救援她,但最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张原本精致的、冷淡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种表情。
恐惧。
蝶翼看着那张脸上的恐惧,像是欣赏一幅她等了一辈子才终于等到完成的作品。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埃拉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她突然向后抬起右脚,右手勾住高跟靴的鞋跟,动作流畅而优雅,像是在跳一支舞的某个节拍。
那只缀着细碎鳞粉的高跟靴被她脱了下来,露出了被黑色丝袜包裹的、有些黑里透粉的脚后跟。
“这件事,我早就想做了”
下一瞬,那只脚踩了下来。
径直踩在埃拉的后脑勺上。
她强迫着埃拉的头颅低下去,低下去,直到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
砰。
轻微的撞击声。
额头传来的疼痛是钝性的、闷闷的,像被人用手指弹了一下脑门,但真正让埃拉浑身僵硬的,不是疼痛本身——
是那个姿势。
她被踩着头,按在了地上。
她可是虫母!
这座岛上至高无上的存在,甚至连这座岛本身都是她造的!
被一只脚踩着头,趴在地上……
那只脚还不罢休,蝶翼的脚掌在她的后脑勺上缓缓摩擦起来,黑色丝袜的触感在头皮上留下一道道温热的痕迹,然后继续向下施压,让她的额头更紧地贴住地面。
“怎么了?”
蝶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慵懒的语调。
“我亲爱的造物主陛下?”
她的脚掌轻轻碾了碾,像是在踩灭一个还带着火星的烟头。
“继续使唤你最信任的虫群,来杀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