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庆的手重新握住了刀柄。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两匹快马？”霍庆的声音低沉，“看清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吗？”

“看清了，就是庐州府城的方向。”李三压低了嗓音，“直接进了方德的帐篷，连马都没拴。”

林渊靠在帐柱上，眼睛发亮，他不但没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那两匹马肯定是庐州知府程远山派来的，方德今天早上派人去查林渊的行踪，现在消息终于送回来了。

程远山一定会告诉方德，林渊昨晚去了府库，而且还活着出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方德做的那些假账，彻底成了一堆废纸。

“他肯定要慌了。”林渊咧开嘴笑了，牵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笑得非常开心。

“林大人，你笑什么？”老于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我当然要笑。”林渊挣扎着坐直了身子，“方德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贪了那么多赈灾银，这事如果捅回京城，赵崇第一个要他的命。”

“赵崇不会保他的，只会把他推出来当替死鬼。”

林渊看着霍庆，眼神灼灼：“霍校尉，你说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会干出什么事来？”

霍庆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深沉，营地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只有方德的帐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有几个人影在里面晃动。

“狗急跳墙。”霍庆放下帘子，转过身看着林渊，“他会杀人灭口。”

“没错！”林渊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他必须杀我！”

只要杀了他，烧了他手里抄录的地册副本，方德就能把今天发赈台上的事推脱干净。

方德可以说林渊是煽动灾民闹事，被乱民打死。死无对证。

老于急了，一把抓住林渊的胳膊：“大人，那你还在这待着干什么？赶紧跑啊！”

“跑？我为什么要跑？”林渊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方德逼到这个份上。

他就是为了让方德杀他啊！

只要方德一刀砍下他的脑袋，他就能立刻完成系统任务，原地飞升成仙了。

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怎么可能跑？

“我不走。”林渊斩钉截铁地说，“我就在这里等他来。”

霍庆皱起眉头，看林渊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霍庆冷冷地说，“方德手下有七八个后天武者。”

“如果他真的打算动手，肯定不会只派一两个人。他会把所有能打的人都派过来。”

“我手底下虽然有兵，但不能主动挑起兵变。如果他们暗中摸过来，我未必保得住你。”

林渊听了这话，心里乐开了花。

保不住就对了！你要是保住了我，我还怎么成仙？

“霍校尉，你放心。”林渊拍着胸脯保证，“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我今晚真的死在这里，那也是我命数到了，绝对不怪你。”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把老于和李三都感动得眼眶发红。

“林大人，你是个好官。”李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李三烂命一条，今晚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那帮狗官碰你一根汗毛！”

林渊吓了一跳，赶紧去扶李三。

“别别别，你可千万别拼命。”林渊急了，“你活着还有大用处，你得留着命去作证啊！”

他心里暗骂：你拼命把刺客挡住了，谁来杀我？

就在这时，帐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霍庆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他一把按住腰间的刀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了。

林渊的心跳开始加速。

来了！终于来了！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外面的脚步声很轻，但很杂乱，显然不止一个人。

而且，这些脚步声正在慢慢向霍庆的帐篷包围过来。

霍庆给老于使了个眼色。老于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帐篷边缘。

他用手指在帐篷布上戳了一个小洞，凑过去往外看。

看了一眼，老于的脸色就变了。

“校尉。”老于退回来，压低声音说，“是陶四他们。七八个人，都蒙着脸，手里拿着刀。”

“而且，他们还在帐篷外面堆柴火。”

霍庆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放火烧帐？”霍庆冷笑一声，“方德这是想毁尸灭迹，连我们一起烧死。”

林渊一听，眼睛更亮了。

放火好啊！

这死法虽然痛苦了点，但绝对够壮烈。

为了保护赈灾账本，被贪官污吏放火烧死。

这传出去，得多有面子？

系统评定“为国为民”的标准，绝对能拉满。

“霍校尉，你们快走吧。”林渊立刻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他们的目标是我。”

“你们从后面突围，别管我。我留在这里拖住他们。”

林渊说着，就要往帐篷门口走。

霍庆一把拽住他的后领，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你疯了？”霍庆压低声音怒吼，“你出去就是个死！”

“死就死！”林渊挣扎着，“为了天下苍生，死我林渊一个算什么！”

他越是这么说，霍庆和老于就越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绝不能让他死。

“闭嘴。”霍庆把林渊按在行军床上，“老于，李三，准备迎敌。”

就在这时，帐篷外面突然亮起了火光。

一股浓烈的桐油味顺着夜风飘了进来。

“他们倒油了！”李三惊呼。

紧接着，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帐篷外面响起。

“霍校尉，对不住了。今晚风大，不小心走了水。”

是陶四的声音，他显然以为里面的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点火！”陶四一声令下。

火把瞬间扔在了堆满桐油的柴火上。

轰的一声，大火冲天而起。火舌迅速舔舐着帐篷的帆布，浓烟滚滚而入。

帐篷里的温度急剧升高。

林渊被浓烟呛得直咳嗽，但他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下总该死了吧？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飞升仙界，左拥右抱的美好画面了。

然而，霍庆并没有让他如愿。

霍庆猛地拔出长刀，刀光如匹练般闪过。

“撕拉”一声，帐篷的后半部分被霍庆一刀劈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走！”霍庆一把抓住林渊的肩膀，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出去。

老于和李三紧随其后。

四个人刚冲出帐篷，身后的火海就彻底吞噬了整个营帐。

林渊被霍庆拽着，心里一阵哀叹。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回过头，正好看见陶四带着那群蒙面杀手绕了过来。

陶四看到林渊没死，眼睛都红了。

“杀了他！”陶四举着刀，疯狂地咆哮，“一个不留！”

七八个后天武者同时爆发真气，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林渊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刃，不仅不躲，反而挺起了胸膛。

来吧！朝这儿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