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语推着轮椅刚出画室,准备去隔壁水房洗笔。
刚到拐角,几句压低的议论声夹杂着嗤笑,清晰地飘了过来。
“瞧见没?就她那手抖的样子,以前还说画得最好呢?陈教授今天脸都黑了。”
“可不是嘛,那罐子画得跟石头似的,衬布也硬邦邦。”
“唉,今非昔比咯。听说苏学姐不要她了,正牌回来了。”
“我看是身体不行了,病成那样,坐都坐不稳,能画好才怪。”
那尖细的笑声,听着直刺耳。
颜语搭在轮椅轮子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她面无表情,安静地停在走廊明暗交界处。
“你们别乱说。”
一个清亮且带着怒气的女声突然打断了那些闲话。
颜语抬眼,从廊柱光亮的金属条上,看到拐角处走出几个女生,神色有些尴尬。
挡在她们面前的,是个身材小巧的女生。
即便穿着校服衬衫的裙子,也掩不住她身上的耀眼光芒。
皮肤雪白,是那种清冷的瓷白色。
五官明艳,眼尾上挑,鼻梁挺直,嘴唇饱满,此刻因生气微微抿着,反而透着一股鲜活又厉害的劲儿。
她和苏清寒的冷峻美、姜沐云的清柔美都不同,是一种更抓人眼球、过目不忘的漂亮。
是白嫣儿。
颜语脑中的记忆碎片自动拼凑:白嫣儿,白家千金。
白嫣儿是颜语父母再婚后,父亲那方带来的养女,后来被发现真实身份是白家失散多年的千金,自此离开了颜家,回到自己家族,过光鲜亮丽的千金小姐生活去了。
原来的颜语一直嫉妒着白嫣儿的背景,总躲着她、避开她。
可白嫣儿却像甩不掉的小年糕,总想方设法靠近这个一直对她冷脸的“姐姐”。
此刻,白嫣儿拧眉瞪着那几个女生,胸口因激动微微起伏:“颜语姐姐画得好不好,轮得到你们说吗?上学期期末,陈教授亲口夸她结构感和空间处理是年级里最扎实的——那时你们怎么不吭声了?”
她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清晰,带着不容反驳的劲儿:“她今天只是没发挥好!再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朝颜语这边飞快扫了一眼,声音压低却更坚定。
“她肯定是知道姜学姐也想参加比赛,不想让对方难堪,才没认真画的。你们懂什么?”
这话一出,维护之意明明白白,甚至透着点“我知道内情”的意味。
那几个女生被她的气势镇住,或许是顾忌她校花的名头和此刻真动怒的样子,互相使眼色,嘟囔着“随便说说”“这么较真干嘛”,就缩着脖子快步走了。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白嫣儿站在原地,深吸两口气,才转过身。
刚才那股逼人的气势瞬间收敛。
她看向轮椅上的颜语,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脚步放轻,挪了两小步,又在离颜语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
“姐、姐姐……”她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像怕吓到什么,“我……我刚才是不是多管闲事了?自己就跑出来替你说话……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她眼巴巴望着颜语,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期待和不安几乎要溢出来,像只生怕被推开的小动物。
按原来颜语的性子,这时大概会冷脸,扔下句“不用你管”或“和你没关系”,然后费力摇着轮椅快点离开,留她一人站在原地发呆。
但颜语只是静静看着她。
女孩眼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渴望和毫无伪装的关心,太真实了。
抛开那些纠缠的过去,眼前不过是个想对姐姐好、却一直不知怎么做的妹妹。
心口还留着一点原主对“白嫣儿”这个名字本能的抵触,在颜语冷静的打量下,慢慢沉了下去。
她没有原主的嫉妒,只觉得白嫣儿挺可爱。
“没事。”颜语开口,嗓子因之前咳嗽有些低哑,“知道你是好心。”
白嫣儿整个人愣住了。
她眼睛瞪大,长睫毛颤了颤,像是没听懂。
不是冰冷的拒绝,厌恶的躲闪,而是一句平静的“没事”。
“姐姐!你……你真的不怪我?”她忍不住又往前蹭了半步,声音里满是雀跃,还想说什么,“我其实一直……”
“谢谢你。”颜语温和地打断她的话,带着一种到此为止的意味。
她目光转向走廊另一边——若小珍正从那边探头,满脸着急,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我得过去了。”颜语对白嫣儿轻轻点头,双手重新扶住轮椅轮子,“朋友在等我。”
说完,手腕用力,轮椅缓缓转向,朝若小珍那边移去。
白嫣儿站在原地,望着轮椅里单薄的背影慢慢远去,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叫住她。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惊喜的余火未灭,静静地追随着颜语。
良久,她才像是从一场美梦中缓过神,轻轻吁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
壁纸是一张有些年岁的照片。
照片上,是她小时候偷拍的颜语,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书。
小颜语的神色是记忆中惯有的安静疏离,甚至有些冷淡,但照片的拍摄角度显然充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
白嫣儿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那张脸,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真好呢,姐姐……”她轻轻呢喃。

(人设:白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