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夏清梨有孕,驸马府的日子便彻底变了样。

往日里清净雅致的府邸,如今日日飘着药香和补汤的气息。顾子川亲自下厨,每日变着法儿地给夏清梨做各种补气血的膳食。他本就是心思细腻之人,加上这些年在各处游历见识广博,做出来的菜品不仅味道好,而且对孕妇和胎儿都大有裨益。

夏清梨一开始还挺受用,毕竟自家夫君亲自下厨。可日子久了,她就有些受不了了。

“顾子川!”她瞪着他,“你又做这么多,本宫怎么吃得下?”

顾子川却是一脸无辜:“多吃点好,你现在是两个人吃,当然要多吃。”

夏清梨:“……”

她低头看看自己日渐圆润的肚子,又捏了捏自己明显胖了一圈的脸,欲哭无泪。

时间一天天过去,夏清梨的肚子越来越大,整个人也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那张曾经清冷出尘的脸,如今变得肉嘟嘟的,两颊鼓起来,像只屯食的仓鼠。

顾子川每次看见都想笑。

这天,夏清梨正半靠在床上,江晚吟在一旁给她剥葡萄。顾子川端着一碗新炖好的银耳羹进来,看见她那副模样,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清梨,你的脸好Q弹啊,像果冻一样呢~”

夏清梨被他捏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把你手拿开!”她没好气道,“真的是,这个样子还不是你和晚吟喂出来的?”

站在一旁的江晚吟捂着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夏清梨更恼了:“笑什么笑!你二人竟然敢嘲笑本宫,信不信本宫……”

她说着,就要撑起身子去找二人“算账”。

顾子川连忙按住她:“好了好了,清梨我错了还不行?躺好别动,别动了胎气。”

夏清梨被他按着躺回去,嘴上却还是喋喋不休:

“哼,等本宫生完,一定要减回去!到时候看你们还笑不笑!”

顾子川无奈地笑:“好好好,等你生完,想怎么减都行。现在先好好养着。”

夏清梨又哼了一声,但终究还是乖乖躺好,没再闹。

顾子川看着她那副模样,眼中满是柔情。

这个女人,平日里清冷高傲,怀孕后却像只炸毛的小猫,可爱得紧。

而随着日子推移,夏清梨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也越来越不便。

顾子川担心她夜里有什么不适,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在夏清梨手腕上系了一根细绳,绳子另一端系着一个铃铛,而铃铛的另一根绳子,则一直延伸到偏殿,系在他的手腕上。

“清梨,要是你夜晚感到不舒服难受什么的,就一定要拉系在手腕的细绳。”他认真地交代,“绳子上挂着铃铛,你一拉我这边就能感觉到。到时候我会立刻过来,知道吗?”

夏清梨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好了,本宫知道了。”她轻声道,“时候不早了,你和晚吟也早点休息吧。本宫想睡了。”

她说着,侧过身,眯起了眼睛。

顾子川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偏殿就在主寝宫隔壁,几步路的距离。江晚吟已经在床上等着了,见他进来,便迎上去。

“弟弟,殿下睡下了?”

顾子川点点头,在她身边躺下。

江晚吟依偎过来,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胸口。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弟弟,”她柔声道,“早些休息吧。殿下实力强大,不会出事的。”

顾子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腕上系着的细绳,眼中满是担忧。

那绳子很细,很轻,此刻却像有千钧重。

他闭上眼,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可那颗心就是静不下来。他生怕那绳子突然动起来,又怕它一直不动——万一清梨有事,却怕打扰他休息,不肯拉绳子怎么办?

这种矛盾的心情,折磨得他夜不能寐。

江晚吟感受到他的紧绷,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再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体温去安抚他。

慢慢地,顾子川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睡着了。

可那只系着绳子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此后的日子,每一天都是这样过来的。

白天,顾子川变着法儿地给夏清梨做好吃的,陪她说话,给她讲外面的趣事。夏清梨虽然嘴上嫌弃,心里却是欢喜的。偶尔她也会摸着肚子,和孩子说说话,那些话幼稚又可爱,听得顾子川忍不住笑。

晚上,顾子川和江晚吟去偏殿休息。他照例睡不着,睁着眼看着手腕上的绳子,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惊醒,确认不是绳子在动,才能继续睡。

这样下来,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江晚吟心疼他,却也知道劝不住,只能尽力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让他少操些心。

随着预产期越来越近,整个驸马府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

太医院的一众太医全部在驸马府旁边的房子里待命,确保一旦有事能第一时间赶到。各种生产所需的物品也准备齐全,光是热水用的木柴就堆了半间屋子。

夏清梨倒是比顾子川淡定得多。

“你至于吗?”她看着顾子川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本宫生孩子,你怎么比本宫还紧张?”

顾子川无奈地看着她:“我能不紧张吗?生孩子这种事,九死一生……”

“呸呸呸!”夏清梨连忙打断他,“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本宫修为高深,身体康健,怎么可能有事?”

顾子川被她这一说,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嘴。

可他心里的担忧,却一点没少。

这种担忧,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这天,顾子川忽然离开皇城,御剑飞往毒宗。

他想起慕容婉那里有许多珍稀药材,说不定有能减轻生产痛苦、滋养胎儿的好东西。虽然知道这趟去可能会引起她的不快,但为了清梨,他必须去。

顾子川落在山门前,守门的弟子见是他,立刻恭敬地放行。

他径直去了宗主府。

慕容婉正在殿中批阅奏章,见他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相公!”她放下笔,起身迎上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还有几天才到月初吗?”

顾子川看着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慕容婉察觉到他神色有异,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相公有事?”她问。

顾子川深吸一口气,决定直说。

“婉儿,我想问你借一些药材。”

“药材?”慕容婉挑眉,“什么药材?”

顾子川硬着头皮道:“对女性临盆时减轻痛苦的药材,还有能滋养胎儿和母亲的药材。”

慕容婉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临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谁要临盆?”

顾子川知道瞒不住,只好如实相告:

“清梨……怀了孩子。这两个月可能就要生了。”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慕容婉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她看着他,那双深紫眼眸中情绪翻涌,有震惊,有不可置信,有嫉妒,还有……说不清的委屈。

“这女人……怀了相公的孩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子川心中咯噔一下。

“婉儿……”

“为什么?”慕容婉忽然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为什么她能怀相公的孩子?婉儿也想怀相公的孩子!”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顾子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满是愧疚。

他知道,这件事对慕容婉来说有多残忍。她一直因为天生毒体无法孕育而耿耿于怀,如今听到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心里怎么可能好受?

“婉儿,”他上前一步,试图解释,“这只是……运气好。你……”

“运气好?”慕容婉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相公知道婉儿有多想怀相公的孩子吗?婉儿做梦都想!可婉儿不能!婉儿这辈子可能都不能!”

她说完,猛地转身,跑出了殿门。

顾子川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

他等在殿中,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慕容婉回来了。

她的眼眶还红着,脸上泪痕未干,但神色已经平静了许多。她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包袱,走到顾子川面前,将包袱放在桌上。

“这些都是上好的药材。”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血参、灵芝、益母草……都是对胎儿的滋养和产妇的恢复极好的。”

她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顾子川。

“相公就拿回去吧。”

顾子川看着桌上那堆珍稀药材,再看看她微红的眼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婉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都给我?”

慕容婉点点头,然后转过身,不去看他。

可顾子川看见了。

她转过身的那一瞬间,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顾子川心中猛地一疼。

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将她转过来。

慕容婉被迫面对他,眼中满是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

顾子川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慕容婉愣住了。

“谢谢你,婉儿。”他在她耳边轻声道,“谢谢你愿意拿出这么多珍贵的东西。”

慕容婉的身体微微一颤。

然后,她猛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终于哭了出来。

“婉儿就是……心里不舒服……”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虽然知道自己现在和相公无法孕育孩子,但看到相公这么快就和别的女人有孩子,就是不舒服……”

顾子川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好了好了,别哭了。”他柔声道,“我答应你,以后,我们也会有我们自己的孩子。好吗?”

慕容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顾子川点头,“只要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找到办法的。就算真的不行……”

他顿了顿,轻声道:“你也是我的婉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慕容婉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这一次,是欢喜的泪。

她用力点头,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

“嗯……婉儿相信相公……”

过了许久,慕容婉才平复下来。

她拉着顾子川,开始一件一件讲解那些药材的用法和用处。哪个可以熬汤,哪个可以入药,哪个要配什么一起用,哪个不能和什么一起吃。她说得很仔细,顾子川听得也很认真,拿出本子一一记下。

讲完所有药材,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慕容婉看着他记的满满当当的本子,轻声道:“相公,你一定要让她平安生下孩子。”

顾子川抬头看她。

慕容婉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嫉妒,只有真诚的祝愿。

“虽然婉儿不喜欢她,但她是相公的女人,肚子里是相公的孩子。”她说,“婉儿希望相公的孩子平安出世,希望相公开心。”

顾子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谢谢你,婉儿。”

慕容婉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相公快回去吧。”她说,“这个时候她需要你在身边。”

顾子川点头,将药材收好,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婉站在殿中,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她冲他挥挥手,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顾子川也笑了,转身离去。

顾子川带着一大包药材回到皇城时,已经是傍晚。

夏清梨正靠在床上,江晚吟在一旁给她读话本解闷。见他回来,夏清梨眼睛一亮。

“夫君,你回来了?”

顾子川点点头,走到床边,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夏清梨看着那一堆药材,愣住了。

“这……这些都是什么?”

顾子川一边整理一边道:“都是婉儿给的。这些药材对胎儿和产妇都极好。”

夏清梨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慕容婉给的?”她挑眉,“她会这么好?”

顾子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清梨,别这么说。婉儿她……其实挺好的。”

夏清梨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顾子川开始按照慕容婉教的方法,给夏清梨熬药。

那些药熬出来,颜色深褐,气味刺鼻,光是闻着就知道有多苦。

夏清梨第一次喝的时候,差点吐出来。

“这什么东西!这么苦!”她皱着脸,一脸嫌弃。

顾子川耐心劝道:“这是对清梨和胎儿好的,一定要喝。”

“不喝!”夏清梨把头扭到一边,“本宫不要喝这么苦的东西!”

顾子川无奈,只好使出杀手锏。

他端起碗,自己先喝了一口。

“你看,我陪你一起喝。”他说,“而且这个真的对身体好。为了孩子,忍一忍好不好?”

夏清梨看着他,再看看他手中的碗,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喝完,然后立刻抓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

“苦死了!”她嘟囔着,却还是把药喝完了。

顾子川微笑着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

此后的每一天,夏清梨都要喝这些苦药。虽然每次都要抱怨几句,但最终还是乖乖喝下。因为她知道,这是为了孩子好,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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